合纵连横
苦。”

    宁令仪愈发疑惑:“先生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些琐碎之事?”

    农子石深吸一口气,撩起衣摆,郑重地跪在宁令仪面前,沉声劝诫:“殿下,这些并非琐事,这是众生相,他们苦吗?苦不堪言,可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便有熬过去的指望,便有等到一丝甜味的可能,若是死了,便连说苦的资格都没有了。”

    农子石未给宁令仪一丝喘息的机会,继续进言。

    “殿下此刻犹豫,是仁心,是慈悲,本是好事,然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今日若因小不忍而迟疑不决,明日西羌铁骑一到,便是清河上下数万军民玉石俱焚!”

    “届时,您所说的狼窝虎口,于他们而言再无意义,因为他们已经成了焦土之下的枯骨!”

    “小事不忍,则大事必休!此计或许引北朔前来,会带来新的磨难,甚至会有成千上万人因之后续战乱而死。”

    “但若不做这个决定,眼下就是全城尽墨,殿下,这是乱世,我们是在夹缝中求生,是在两杯毒酒中,选一杯或许能延迟发作的,可我们不得不选。”

    宁令仪内心震动,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她读过那么多史书兵策,上面寥寥数语便概括了一场大战的胜负,几行字便写尽了王朝的兴衰,从没有人告诉她,每一个决策背后,都压着成千上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担子,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害怕,怕自己的决定会将更多人推向深渊,她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定,她怕夜里做梦都能看见无数个人的双眼。

    她并不是天生就是一个统帅,怎么能轻言他人生死。

    农子石看出她的恐惧,沉声道:“殿下,河朔于朝廷已是弃地,我明珠卫区区数千人,强敌环伺,唯有行此合纵连横之术,于虎狼夹缝中寻一线生机,此虽险棋,却是唯一的活棋。”

    宁令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伤兵营里那些年轻的面孔,闪过城头迎风飘扬的明珠旗,闪过那位拦路老母亲浑浊而期盼的泪眼.....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哑声问。

    农子石叹息一声,道:“无援兵,无火器兵械,无辎重粮草,仅有殿下的明珠卫,和城内几万民众,殿下,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宁令仪明白,他说的是实情。

    可就是实情,才更加残酷。

    农子石看着宁令仪脸上的挣扎,语气一转继续道:“殿下,此计虽险却非绝路。借北朔之力,暂退赫连勃,有此喘息之机,殿下便可继续挥师北上,收复更多失地,待他日羽翼丰满,何愁不能拒北朔于国门之外,尽歼西羌豺狼,真正光复河朔?”

    宁令仪睁开眼,道:“先生所言壮阔,然此事无异于炭中取栗。”

    “炭中取栗?”

    农子石直视宁令仪,“殿下!您决意率三千亲卫北上河朔,既然当初敢行此九死一生之策,今日为何不敢再行一步险棋,为这数万生灵搏一个未来?”

    他向前跪行一步:“难道,殿下您今日就甘愿坐视赫连勃大军压境,任由百姓被屠戮吗?”

    “当然不!”宁令仪几乎是脱口而出。

    农子石道:“既如此,殿下,眼前的毒酒必须饮下,此乃乱世存续徐图进取之正道!”

    她终于起身,扶起农子石:“先生所言,字字泣血,令仪明白了,我们该怎么做?”

    农子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立刻道:“臣愿亲率一队精干人手,北上寻找拓跋弘大军,陈明利害,以河朔三镇之利诱之,以共击西羌之约请之。”

    “殿下则需立刻动员全城军民,加固城防,准备应对西羌,只要我们能坚守一段时间,拖住赫连勃的主力,待臣引来北朔兵马,或可里应外合,重创西羌于城下!”

    “若……”宁令仪喉咙发紧。

    “若先生寻不到拓跋弘,或是他拒绝出兵呢?”

    农子石坦然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超脱:“殿下当初决意北上之时,心中所思最坏不过马革裹尸,以身殉国,臣今日北上亦存此心。”

    “成,则河朔暂得喘息;败,不过一死而已,无愧于心。”

    宁令仪动容,原来她在这世上并不孤寂,更有这等仁心孤勇之人同行。

    她不再犹豫,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疾书,寥寥数语,写明了联合之意,盖上了自己的小印。

    她将绢帛递给农子石:“先生珍重,清河和我,等先生消息。”

    农子石郑重接过书信,贴身藏好,深深一揖:“殿下保重!”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门外的寒风中。

    宁令仪站在原地,默立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王猛子!”

    “末将在!”

    “传令全军!即刻起全民皆兵,所有能动的人,加固城墙,挖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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