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下万民请
南朝之困,非仅积弊二字可蔽之。”

    “自太上皇晚年始,朝政日颓,权争不休,君臣上下,心思皆在权柄倾轧之上。庙堂之高,视北境烽火如疥癣之疾,视边关将士如消耗之卒,视天下赋税如私库之财。”

    他继续道:“如此南朝,在周边虎狼眼中,早已非泱泱大国,而是一块失却了爪牙的俎上之肉。”

    “西羌窥伺北境非一日,河朔屏障之失守,实乃南朝君臣数十年内斗之必然结果,非一时一地之败,亦非一将一帅之过,此乃大势倾颓,非人力可挽于一时。”

    宁令仪心头震动,农子石寥寥数语,竟将南朝沉疴病根剖析得如此透彻。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深宫,何曾真正关心过这些?

    朝堂奏报,传到她耳中,也多是粉饰太平之语,她也只多在意自有生活快意人生,从未多思虑过一分,想到此,一股愧疚涌上心头,为这江山,也为那些在昏聩中枉死的军民。

    “先生所言,振聋发聩。”

    宁令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依先生之见,河朔可还有救?”

    农子石见她虚心纳谏,更多交了几分心:“殿下以为如今之患在河朔吗?非也非也。”

    “那是?”

    “实为南朝内。”

    农子石起身,踱步而行,沉声道:“我朝内,官僚日益臃肿,士绅集团坐大,其势已隐隐凌驾于皇权之上,废太子之事,实乃群臣自下而上,裹挟舆情逼宫君父,此乃臣权僭越之始。”

    “光启帝虽以兵锋上位,然根基不稳,为求平衡,不得不向各方势力妥协退让,朝局非但未能澄清,反而越发糜烂不堪。”

    “地方上,土地兼并触目惊心,膏腴之地,尽归豪强勋贵;升斗小民,可耕之田日益萎缩,而朝廷苛捐杂税地方胥吏盘剥却有增无减。”

    “民力早已枯竭,此等情形,外有强敌叩门,内有朽木为栋,焉能不危?”

    宁令仪看着眼前人,只觉从前事,如被蒙上双眼,如今彻底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满目疮痍,山河摇摇欲坠,心中又苦又涩,艰难了不知多了几分,她能承担得起吗?她不知道。

    农子石看宁令仪脸上,带有悲悯,呐呐不言。

    他直接扑身长跪,垂泪道:“殿下,社稷崩坏至此,纵有良臣猛将奋起,也必将经历数十年兵连祸结之惨烈,千万百姓如何承受的起呢?”

    宁令仪慌忙起身,前往搀扶,看着眼前的人垂泪不止,忙道:“先生何至于此,快请起!”

    “草民为天下请,为天下所有卑微小民而请!”

    “这朝廷衮衮诸公,竟只有殿下将视我等为人,万望殿下,救民如水火,再多困苦磨难不改其心啊殿下。”

    农子石泪垂满襟,声音哽咽,三十年来不如意从不怕,一心血泪向明珠,只求得这芸芸众生,多一分生机。

    宁令仪同样垂下泪来,如何面对这样的赤诚之士?母妃父皇都没有教过她。

    她跪坐于地,和眼前人平视,留着泪连声道:“我答应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