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会刀刃相向百姓?
    清河城东,一处临时征用的大宅院,充作了伤兵营。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呻吟声低低浅浅,却也盖不住角落里一撮人的兴奋。

    牛壮半靠在厚厚的草褥子上,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隐隐渗着暗红,他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对着围在旁边的几个同袍,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你们是没瞧见!那羌狗,见老子举着矛冲过去,脸都吓绿了!要不是老子脚底下绊了一下……”

    他比划着,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却挡不住那股子亢奋:“值,真他娘的值!那些百姓看咱们,喊啥来着?王师!天兵!嘿!老子牛壮,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也有被喊天兵的一天,做梦都不敢想!”

    旁边一个伤了腿的汉子嘿嘿笑着,拍了下大腿:“谁说不是!以前光听人说打仗多吓人,尸山血海,昨晚冲进去,跟着殿下,跟着大旗,那叫一个痛快!原来打仗也就这么回事?”

    “就是!那些羌狗看着凶,真打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另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士兵附和着,脸上还带着初历战阵的潮红。

    气氛热络起来,仿佛昨夜的厮杀只是一场惊险刺激的梦,留下的只有胜利的荣光和忘却了的伤痛,死亡的阴影被暂时抛在脑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身力量的惊奇。

    “都嚷嚷什么呢!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知道消停养着?”一声粗粝的呵斥打断了几人的谈笑。

    王大勇沉着脸,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罐子走进来,目光扫过这群眉飞色舞的伤兵。

    “看你们一个个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了?”

    “队正!”牛壮咧着嘴。

    “这不是高兴嘛!咱们赢了,多威风!”

    “威风?”王大勇把药罐子重重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威风是拿命换的!昨晚躺下没起来的,就不威风了?都给我老实点,把药喝了!” 他语气严厉,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群小子,还没真正尝到战争的苦,尾巴就翘了。

    “是是是,队正教训的是。”几个人嬉皮笑脸地应着,显然没太往心里去。

    赢都赢了,还能有多难?他们心里嘀咕着。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喧闹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宁令仪站在那里,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面容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清冽的寒气,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

    “殿下!”

    众人慌忙想挣扎起身行礼,动作牵扯伤口,又是一片抽气声。

    “不必多礼,都躺好。”宁令仪道。

    她缓步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兴奋或带着伤痕的脸庞,他们的眼神里都有光,他们信赖她。

    这一刻,在这些士兵眼中,她不再仅仅是高不可攀的公主殿下,更是身先士卒剑染敌血的主帅,是这支名为“明珠”的军队真正的主心骨。

    “伤势如何?”她停在牛壮前,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臂膀上,眉头微蹙,“医官看过了吗?”

    “回殿下,看过了,皮肉伤,不碍事!”

    牛壮挺直了腰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宁令仪点点头,目光又移向其他人:“我已命人尽力搜罗药材,苏东家的船队也送来了一批,务必安心养伤。身子养好了,才能再为国效力。”

    她仔细查看了牛壮的伤口,确实不致命,才放心心来,众人随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的细心妥帖,只觉心中激荡。

    宁令仪又仔细看过其他几位伤员,才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道:“诸君皆是我明珠卫之栋梁,是我宁令仪倚仗的臂膀,看到你们受伤,我心难安。”

    “谢殿下!”众人齐声应道,心头涌起一阵暖流,混杂着被重视的激动与更深的忠诚,殿下亲自来看望他们这些普通士卒,还如此关切,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如此重要。

    宁令仪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她沉默了数息,营房里只剩下伤员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昨夜一战,我们胜了,收复清河。”

    “诸君英勇,我都看在眼里。然……”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营房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诸位可知,我明珠卫三千子弟,昨夜一战,折损几何?”

    兴奋的余温骤冷,牛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其他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当然知道身边有人倒下,有人再也没能回来。但具体是多少?没人敢去细数。

    那胜利的喜悦像一层薄纱,此刻被宁令仪轻轻揭开了。

    营房里一片死寂。

    宁令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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