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令仪摆摆手,继续道。
“因此,我期望诸君,同我一道扶大厦之将倾,挽国土民众不受涂炭,为此志愿,我宁令仪愿以命相托诸位,浴血奋战绝不后退。”
“可即便如此,我仍盼诸君,爱惜己身,万不得已,切勿弃生;诸君于我,千金难换,于父母家人,重若泰山。”
“诸君于天下,烈骨青天!”
“殿下!”
宁令仪一言未毕,所有亲卫翻身下马,立跪于天。
“愿为殿下,愿为天下百姓效死!”
“今日,我们展旗,自此后,我们明珠卫将扬名于天下,不坠青史!”
她接过旗帜,手腕一抖。
“呼啦!”
玄色的大旗猛地展开,迎风猎猎作响,旗帜中央,以金线绣成的“明珠”二字,在灰暗的天光下,自有光芒。
“杀敌!卫民!护国!”
旗帜所指,便是他们拼杀的方向!
宁令仪握紧旗杆,手臂高举。
玄色的披风在她身后被风扯得笔直,她清叱一声:“进魏州!”
三千铁骑,簇拥着那面在寒风中烈烈飞扬的“明珠”大旗,如同一条沉默而坚定的黑色洪流,涌入了魏州地界,直扑扼守要冲——清河。
*
清河,素有“天下北库”之称。它背靠连绵山峦,前据开阔平原,控扼着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城池高大坚固,护城河引活水而成,在冬日里结了一层薄冰。
宁令仪的大军并未直接逼近城池,而是在距离清河城约二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谷扎下营盘,此处地形隐蔽,易守难攻,且能避开清河城头瞭望哨的视线。
营盘刚立,派出去的探马陆续返回主帐。
灯火通明的帐内,宁令仪卸去了轻甲,只穿着深色劲装,凝神听着探马首领的回报,
王猛子、王大勇等几位核心将领侍立两侧,神情凝重。
“殿下,清河主城确已被西羌人占据。”探子道。
“守将名叫赫连勃,是西羌王庭帐下有名的悍将,性情暴虐嗜杀。城破之时,原守军抵抗激烈,被他下令屠戮大半,如今城中尚有三四千被俘的南朝士卒,充作苦役,处境生不如死。”
帐内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探马首领继续道:“赫连勃入城后,放纵手下兵卒劫掠两月有余,城中富户早已被洗劫一空,稍有姿色的女子尽数被掳入军营,如今城内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和无处可逃的穷苦百姓,总数不足五万,城内怨气冲天,宛如地狱。”
“畜生!”王大勇忍不住低骂出声。
宁令仪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她在地图上清河城的位置重重一点:“赫连勃手下兵力几何?城防如何?”
“据俘虏和暗线所言,赫连勃本部精锐约三千骑,另有五千左右依附的杂兵。他自恃悍勇,又轻视南朝残兵,并未向后方请求更多增援。城防……”
探子道,“因有大量苦役日夜赶工,加之原本基础雄厚,城墙、护城河皆修缮加固完毕,守城器械充足,强攻难如登天。”
三千精锐,还有五千杂兵,依托天下闻名的坚城!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己方只有三千人,兵力、装备、地利,皆处于劣势。
“殿下,”王猛子看向宁令仪,“硬碰硬,我们这点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看来只能智取。”
宁令仪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清河城,移到它周围的山峦、河流、村落,最终停留在那条蜿蜒绕过城池的宽阔清河上。
“王统领所言极是。”她声音冷静。
“清河乃魏州门户,赫连勃必倚之为天堑,重兵把守城门及水陆要道。然其部骄横,,城中百姓怨气深重,被俘士卒心怀仇恨,这些都是我们的机会。”
她指尖在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划过:“当务之急,需尽快摸清赫连勃兵力具体布防、粮草囤积之所,以及城中是否还有可用的内应,尤其是那些被俘的士卒,他们是最大的变数。”
“末将明白!”王猛子肃然应道,“末将立刻加派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清河城内外的虚实,摸个通透!”
王大勇等人也纷纷领命,开始低声讨论具体的刺探方向和人选。
夜渐深,营地里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安静下来。
主帐内,将领们领命退去,各自布置。
宁令仪独自留在帐中。
地图铺在案上,灯火跳跃,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凝视着“清河”二字,心思沉重。
强攻不可取。火烧?水源充足,且极易伤及城内无辜百姓。地道?时间、人力、隐蔽性都是问题。里应外合?内应从何而来?如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