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一场无声的暗火,已经燃起。
夜色如墨,浓重地泼洒在明州府城。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余下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幽深的街巷间游荡,时远时近,养颐院那两扇沉重的木门紧闭着,白日里尚有几声微弱的咳嗽或低语,此刻,只有一片死寂。
墙根下,几条黑影出现,他们的动作迅捷翻落进院内,分散开来,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些东西,是浸透了油脂的布条枯草束和几块气味刺鼻的引火之物。
他们将这些东西飞快地塞进几间房舍的堆放的柴垛旁。
火镰一擦,一星刺眼的火花迸出,落在浸油的布条上。
“嗤”
微弱的燃烧声响起,一点橘红色的火苗迅速蔓延开来,火舌顺着窗棂向上攀爬,舔舐着干燥的木料,浓烟开始翻滚升腾。
就在浓烟腾起的刹那,养颐院西角一间矮小的门房里,一个身影坐了起来,是老陈。
他在这养颐院守了快二十年,耳朵早已被岁月磨得半聋,但鼻子却异常灵敏。
一丝极其微弱的焦糊气味传来,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冲出了门房,眼前的景象让他浑浊的老眼瞪圆了。
火光,已经蹿起半人高!
“走水啦!”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一边踉跄着扑向最近的火点,完全不顾那灼人的热浪,徒手就去扒拉那些燃烧的柴草,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阻挡那肆虐的火焰。
离他最近的一个放火者被惊得一跳,没有丝毫犹豫,那人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刃,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光,朝着正埋头扑火的老陈的后心,狠狠捅了过去!
“呃”
老陈的身体猛地一僵,扒火的动作停下,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火焰旁。
放火者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低喝一声:“撤!”
几条黑影立刻放弃继续点火,迅速向院墙方向退去,动作比来时更快,更显仓惶。
不多时。
“抓贼人!救火啊!”
“快!水!水!”
“老陈叔!老陈叔还在里面!”
呼喊声、泼水声瞬间打破了明州府城冬夜的死寂,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救火的人群像蚁群般扑向燃烧的房舍。
混乱中,一顶青布小轿出现,沈清砚端走出轿来。
他面容清癯,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眼前大火,眼中只有悲悯。
不知过了多久后。
“大人,火势压住了!只是……” 一个精干的捕头快步走到轿旁“看门的老陈没了。”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
周文远。
明州的天渐渐亮了,有些事该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