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布旧得厉害,却干净。他一层层揭开那包裹,最后露出来的,是几根细细长长颜色深褐的肉干。
“拿着。” 王大勇不由分说,拈起其中两根最长的,硬是塞进牛壮还沾着泪痕和雪屑的大手里。
“我婆娘硬塞给我的,省着点,顶顶饿。”
那肉干躺在牛壮冰冷的掌心,带着属于家的味道,牛壮呆呆地看着,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甭哭鼻子了,” 王大勇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似乎没那么冷了。
“等仗打完了就回家,咱们把北边那些杂碎撵回去,以后你爹娘,还有你,都安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裹着厚厚斗篷的传令官勒马停在篝火旁,动作利落地甩下一个沉甸甸的麻布包裹,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公主有令!药材熬煮每人一碗御寒防病!”
说完,也不待回应,拨转马头,又冲进了茫茫雪夜。
王大勇立刻像上了发条:“愣着干什么?都动起来!”
他一声吆喝,几个人立刻麻利地架起一口随军的大铁锅,铲雪化水,王大勇亲自解开那包裹,里面是些晒干的药材,有几样子很是金贵。
他将药材一股脑倒进锅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分量,这才盖上了沉重的木锅盖。
柴火噼啪作响,药汤渐渐翻滚,一股浓烈苦涩又带着一丝暖意的药味弥漫开来,渐渐压过了营地里原有的冷腥,药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竟带来一丝安定的气息。
“排好队!一人一碗,趁热,谁也别落下!” 王大勇亲自掌勺,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
五十个汉子,捧着各自的粗陶碗,依次上前。黑褐色的药汁滚烫,蒸腾起白蒙蒙的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牛壮捧着自己那份,碗壁烫得他手指发红,他顾不上吹,沿着碗边小心地啜了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直冲脑门,激得他浑身一哆嗦,但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喉咙口一路烧下去,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满足地呼出一口白气。
一碗药汤下肚,连风雪似乎都显得不那么刺骨了。
士兵们围着篝火,身体暖了,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低低的交谈声和偶尔的笑骂声,重新给营地注入了生气。
牛壮望着远处墨黑的天际,心里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觉得,或许真能回去,青骢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平静,打了个响鼻,温顺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一夜风雪呼啸,竟也安然过去。
天还黑沉沉的,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牛壮裹着皮袄,蜷缩在干草铺就的地铺上,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依旧是娘亲模糊的脸和呼啸的箭矢。
忽然,一个温热带着扑鼻油香的东西,“啪”地一下,不偏不倚砸在他胸口,把他硬生生从混沌的梦境里砸了出来。
“唔!” 牛壮惊得一骨碌坐起,睡眼惺忪,下意识地抓住那砸醒他的东西一个用油纸包着拳头大的饼子。
油纸已经被热气和油浸得半透明,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混合着麦面焦香和羊脂的浓郁气息,钻进他的鼻孔。
“醒了就快吃,公主殿下吩咐的!” 一个伙头军模样的老兵在不远处喊道,正手脚麻利地将一个个油纸包分发到其他还在酣睡的士兵怀里。
“天没亮就宰羊了!公主说,吃饱了身子暖,好走路!”
营地瞬间被这股浓郁的香气唤醒了。
士兵们纷纷坐起手忙脚乱地拆开油纸,牛壮也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一股更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肉饼烤得金黄焦脆,厚实得压手,咬一口下去,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里面是剁得细碎肥瘦相间的羊肉馅儿!
滚烫的肉汁混合着油脂,烫得他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浓郁的咸香和羊肉特有的鲜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气。
他狼吞虎咽,几口就下去大半个饼。
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模糊地想,这饼子真好吃啊,油汪汪的肉,酥脆的皮……
等打完了仗,回了家,一定要给娘买上几个这样的肉饼,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洒在这片背风的营地时,三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士兵们口中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仿佛给这支沉默的队伍笼上了一层薄纱。
王大勇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自己小队,五十张面孔冻得发红,但眼神里却没了昨日的萎靡。
他粗声吆喝一声:“出发!”
马队再次缓缓移动,汇入那条灰色的长龙,继续向北。
风雪依旧,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牛壮挺直了腰背,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是家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向北,毫不知情地踏向未知的沙场,而在他们离开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