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无情帝王家
丝冰冷的讥诮。

    “如何安养?是像你一般,醉卧西苑?还是另有去处?”

    太子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

    皇帝的目光落在吓得不敢出声的太孙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痛楚。

    “那朕的孙儿呢?你们打算如何安养他?”

    眼见太子越发恐惧,众人已经不耐。

    “陛下!” 张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陛下为国操劳一生,心力交瘁。太子殿下纯孝,必会奉陛下于清幽别宫,颐养天年,享人间至福,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太孙,“太孙殿下年幼天真,远离这朝堂纷扰,无忧无虑,永享赤子纯真,岂非大善?臣等,定当竭尽所能,保太孙殿下此生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 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先是盯着张铎,又移向不敢抬头的太子,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

    “好好一个平安顺遂,你们真是煞费苦心。”

    陈詹事微微侧身示意。

    一名内侍垂着头,端着两只小巧的玉碗,步履僵硬地走上前来,碗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微苦气息。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那两只玉碗上。

    太子盯着药碗,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挣扎,他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刘崇坚实的臂膀牢牢顶住。

    “殿下,” 刘崇的声音紧贴耳畔,“请陛下与太孙安心用药。事已至此,再无后路。”

    “皇爷爷……” 太孙吓得小声啜泣。

    “我怕……”

    太子被身后无数道目光推着,如同傀儡,僵硬地向前挪了一步。他看着闭目流泪的父亲,看着惊恐无助的儿子,他伸出手,指尖冰凉。

    “此为何物?” 皇帝闭着眼,声音喑哑,平静得可怕。

    太子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陛下,” 张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死寂,“此乃宁神固本汤,陛下服用后,可卸下万钧重担,静心卧床休养。

    “另一碗为守神汤,太孙殿下服用后,心思纯然永如孩童,再无尘俗之累,于二位实为解脱。”

    “解脱…” 皇帝闭目喃喃,泪水无声滑落,“好一个解脱,此药能解朕心头之忧?”

    他睁开一丝眼缝,刺向太子,“还是解尔等之忧?”

    众人默然,唯余太子。

    “你被他们强架至此,做了这柄刀,你以为日后就能握得住这刀柄吗?”

    太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儿臣,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皇帝的声音带着嘲讽,旋即又因虚弱而低沉下去,“好一个身不由己……”

    太子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他抓起其中一个玉碗,手抖得厉害。

    刘崇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几乎是半强迫地捏开了皇帝的下颌,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太子冰凉的手上。

    “父皇,恕儿臣……” 太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将碗中药液灌入父亲口中。皇帝没有挣扎,只是喉间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和呛咳,身体猛地弓起,又颓然倒下。

    “父王,不要!父王!” 太孙尖叫着扑上来,小小的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太子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太子心如刀绞,动作却未停,在刘崇的协助下,轻易制住了幼小的儿子。

    他看着儿子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手中的碗几乎握不住。

    “殿下!大局为重!” 刘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太子一咬牙,狠下心肠,捏开儿子哭喊的嘴,将那琥珀色的液体灌了下去。

    太孙剧烈地咳嗽,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眼神变得空茫呆滞,软软地瘫在祖父身边,嘴角淌下一丝涎水。

    “哐当!” 玉碗从太子脱力的手中滑落,粉碎在地。

    皇帝强忍着身体的麻痹感,目光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太子脸上,声音含糊断续:“看看你做的好…事……”

    话未说完,头已无力地歪向一侧,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太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匍匐在地,肩头耸动,如同离水的鱼,在绝望中剧烈喘息。

    陈詹事、刘崇等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张铎快步上前,捧起那份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恭敬地递到崩溃在地的太子面前,又将那方冰冷的玉玺,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地上。

    “太子恕罪,请用玺。” 张铎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最平常的事务。

    太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更深地蜷缩下去,淹没在自己的泪水,殿内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喊杀。

    原来这登基之路,始于至亲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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