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过了多久,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偏僻村落出现在视野尽头。
村尾一处破败院落,院门虚掩,死寂无声,空气中却若有若无地飘着冷冽的宫廷熏香。
这个味道他很熟悉,只有雪晗殿才有。
潘灏的心一沉!
他挥手示意包围,自己如狸猫般潜入院内,蛛网遍布的堂屋空空荡荡,角落一处被浮土和枯草掩盖的暗门,在火把下显露痕迹。
他掀开沉重的盖板,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狭窄的阶梯没入黑暗。
“殿下!”他再难抑制冲了下去。
地窖阴冷潮湿,火把的光晕里,角落蜷缩着一个身影。
深色骑装沾满污迹,帷帽早已不见,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颊边,双手被粗绳反缚,嘴被布条勒紧。
听到动静,她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满是惊悸与疲惫,却在看清潘灏面容的瞬间,骤然亮起,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呜……”她想说话,却被堵住。
“殿下!”潘灏心如刀绞,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地。他拔出腰间短匕,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勒在她嘴上的布条,粗糙的布边在她唇角留下刺目的红痕。
他迅速解下自己尚带体温的披风,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要将她与这冰冷的噩梦隔绝开来。
“潘灏?”宁令仪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的虚弱和茫然,“你如何……”
“先别说话,”潘灏迅速解下披风裹住她,声音低沉紧绷,“臣来迟。您可有伤着?贼人呢?”
他警惕四顾,地窖内只余杂乱脚印。
宁令仪借力站起,活动着僵硬的手腕,急促地低咳几声:“我收到一封信,署名拓跋弘,约在十里亭,刚到便遇袭,那些人,确是外族形貌,身手极狠。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打晕带来此处看押再无动作……”
她秀眉紧蹙,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困惑更深。
潘灏听着,沉默的外族杀手?劫而不杀,只是囚禁?这绝非寻常。
宁令仪也百思不得其解,京城之外,囚禁她又有何益?
究竟是谁冒用了拓跋弘的名头?
宁令仪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潘灏身上那身明光铠,肩甲处西直门特有的徽记刺入眼帘,她身体骤然绷直!
“潘灏!”宁令仪的声音陡然变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你今日值守何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骇。
潘灏被她的语气惊住:“西直门防务,殿下,怎么了?”
“是谁告诉你我出事了的?”
“是一个斥候.....”
“公主出事,他为何不禀告上官?为何单独奏报于你?你知道后是单独来寻我的?”她步步紧逼,诘问潘灏
“我.....是......”潘灏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
宁令仪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眼中闪过巨大的惊悸,声音因急促而微颤:“快!速回京城!即刻!”
她甚至来不及解释,挣脱潘灏的搀扶,踉跄着冲向出口,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上马,回城!快!”
潘灏被她眼中的惊骇彻底吓住,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
他再无犹豫,护住她冲出地窖,厉声下令:“全体上马!护殿下回京!全速!”
十数匹战马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冲入沉沉夜幕,向着京城方向疯狂驰骋,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打着冰冷的大地。
不知狂奔了多久,远方,京城的轮廓在墨色的地平线上渐渐显现。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熟悉的安宁。
只见那本该沉睡的城池方向,一片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光,凝聚在皇城所在的方位,将那片天幕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红!浓烟翻卷升腾,即使相隔甚远,那隐约传来的喧嚣,不再是市井的嘈杂,而是兵刃交击的呐喊。
京城犹在,但那象征至高权力的心脏,皇宫已陷入一片火海混乱!
潘灏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死死盯着那片映红天际的恐怖景象,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所有血色都从脸上褪去。
宁令仪坐在他身前,望着那片吞噬宫阙的赤光,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绝望蔓延了心脏。
目标,从来不是她宁令仪。
目标,是皇宫。
夜风呼啸,卷来远处燃烧的焦糊气味,也卷走了宁令仪最后一丝侥幸,真的出事了,死寂笼罩着这队刚刚脱险的人马,获救不过转眼,马上就有巨变。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在无边的暗夜与那片不祥的赤光下,显得格外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