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令仪专注的侧脸上柔和的光晕,让她美的令人屏住呼吸。她正对着一卷农书出神,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思绪却已飞越宫墙,落在明州那片新绿的田野上,沈清砚笔下的生机,苏轻帆描绘的市井烟火,是她心头的微光。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绿翘快步进来,面色微白,手中捧着一个盖着北朔王庭独特火漆印的信封。
“殿下……”绿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北朔王子拓跋弘,同时向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递了正式的国书,是关于议定婚期的!”
宁令仪的心骤然一沉,她接过那份国书,展开,拓跋弘刚劲的北朔文旁,附着工整的南朝译文:
「北朔王子拓跋弘,谨奉国书于大胤太子殿下、玉贵妃娘娘座前:欣闻明珠公主殿下凤体渐安,溯自盟约缔结,倏忽数载。今岁吉星高照,正宜完婚,以固两国秦晋之好,解万民倒悬之望。特此恳请,共议吉期,择定良辰,俾使明珠公主殿下早日启程,北归王庭。北朔上下,翘首以待。」
字字恳请,句句大义,却将婚期的沉重牢牢扣在她身上,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殿内气氛正凝滞,门外却响起一阵略显张扬的脚步声,伴随着珠翠轻碰的声响。
未等通传,宁令璃已自顾自地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一支新得的红宝步摇在鬓边摇曳生辉,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哟,明珠妹妹在呢?”她直直刺向宁令仪手中那封刺眼的国书,“我听说,北朔那边催得紧?啧啧,看来拓跋王子是等不及要把妹妹迎回去了。”
她故意走近几步,绕着宁令仪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眼神轻蔑:“也是,妹妹这般颜色,放在这深宫里静思多可惜?早早去了北朔,侍奉王子,开枝散叶,才是正经用处。”
“说起来,妹妹这雪晗殿如今是清静,正好修身养性,学学北朔的规矩。听说那边风沙大,男人也粗犷,不比咱们南朝讲究,妹妹这细皮嫩肉的……”她掩唇轻笑,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妹妹放心,凭你这张脸,总能在北朔王庭立足的。只是以后,可再没父皇母妃这般娇纵你了,妹妹可得学着点伏低做小。”
“不用姐姐操心,姐姐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宁令仪反驳。
宁令璃看她逞强反驳,欣赏着宁令仪苍白的脸色,心满意足地抚了抚衣袖:“我自会操心自己的,我就是顺路来看看妹妹待嫁的风姿。这雪晗殿的冷清,妹妹多习惯习惯,毕竟以后……”
“在异国他乡,这份清静怕是求都求不来呢!告辞了。”
说完,她像只斗胜的孔雀,昂着头,带着一身香风,扬长而去。
绿翘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身份不敢发作。
玉贵妃闻声出来,先看一眼女儿的神态。宁令璃这番赤裸裸的羞辱,让女儿本就因国书而紧绷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难堪。
坐在女儿身旁,保养得宜的脸上再无平日雍容,拓跋弘选在朝堂暗流汹涌之际,以大义之名逼婚,时机之狠辣,意图之昭然,让她心头发冷。
“这拓跋弘怎么突然提起婚期......”玉贵妃不解。
但此事,合情合理,太子不会拒绝,皇帝也没办法拒绝,若到了礼部,他们自然会商议出一个婚期来。
“母妃。”宁令仪抬眸,她怎能就此被锁进北朔的深宫?
拓跋弘此人,即便是良配,但她仍不愿。
这世间的女人难道就只能依靠丈夫,委身他人才能存活吗?即便所有人如此,她仍要争,争一个可能,争她自己的命。
他们之间确有恩怨纠缠,不能说对他毫无好感,他多次救她,她是记在心里的,于她而言,他确实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但这并不足以让她托付身心,情爱或许重要,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母妃爱重自己胜逾性命,父皇娇宠自己尤胜太子,这全天下的奢华美好没有她不曾享受过的,她实在想不出如何爱上这个男人。
玉贵妃迎上女儿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虑,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仪儿,”玉贵妃思量。
“硬碰不得,但绝不能让他如愿。”她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指尖传递着力量。
“听母妃的,我们也上折子。”
“只要我们咬死了,陛下龙体未愈,你身为人女,忧思成疾,岂能于此时心安理得远嫁?和亲乃两国盛典,仪制浩繁,非数月可仓促成礼,草率行事,恐失国体,最少将婚期延至岁末。”
“岁末……”宁令仪轻声重复。
“对,岁末。”玉贵妃斩钉截铁。
“这几个月,无论如何,必须争来。”
拓跋弘这突如其来的紧逼,让她嗅到了更深的不祥,但此刻,她必须为女儿,做些什么。
一旦出嫁北朔,就再也没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