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勉看到那些账簿的封面,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多年精心经营的账本。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吏,强自镇定,甚至挺直了腰板,色厉内荏地高声道:“殿下,下官不知殿下所指何物,下官为官一方,兢兢业业,所藏之物无非是些地方公务文书!殿下无凭无据,擅搜朝廷命官府邸,已是逾矩。纵使贵为公主,也无权……”
“去年腊月,冻毙流民一千五百七十余口,府库存粮却以陈粮充新粮,倒卖官仓,得银一万八千两。今春青黄不接,你伙同粮商,哄抬粮价,饿死几百人,所得分润,账簿记得明白。”
宁令仪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今夏水患,朝廷拨下的五万两修堤款,到你手时不足三万两,堤坝草草加固用银二千两,八月一场小雨便冲垮两段,淹没良田千顷。这些账,还需要我和你对吗?”
刘勉的脸色由白转青,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那,那是刁民诬告!是……”
“你渎职贪墨,盘剥百姓,致死民千数。”宁令仪看着他,“仅此一条,便足够你死上百次。”
“殿下,下官纵有过错,自有三法司会审,圣上亲裁后才能定罪,您无权过问,这是朝廷法度,公主应上报朝廷禀明君父,再论此事.....”刘勉嘶声力竭。
心底却飞速盘算,账本在她手又如何?只要离开这明州地界,押解路上自有门人传递消息,京中靠山故旧总能活动运作。
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区区千数流民,算得什么?奏折上只需写明是少许灾民意欲行凶盗窃,为保州府安宁,不得已御之于外,再病殁几个为首的刁民顶罪,便能将天大的窟窿遮掩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纵使公主纠缠不休,大不了官降三级,塞些银子打点,蛰伏几年自有起复之日;再不济,革去顶戴,只要性命在,凭多年积攒的人脉金银,做个富家翁,待日后风头过去,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这深宫娇养的公主,哪里懂得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无非是凭着一时意气,过家家罢了。
陪她演完这出戏,低个头,认个错,又能奈我何?这朝廷法度!它既是枷锁,更是护身符,只要还在规则里玩,他刘勉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思至此,刘勉的腰不觉直了些,胆壮了些。
宁令仪静静看着他,脸上无波无澜。
她甚至点了下头:“你说得对。”
“按法度,是该押你进京,三司过堂,待父皇勾决,那才是你的路。”
刘勉心头狂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冲破喉咙!成了!果然如此! 这金枝玉叶就是好糊弄!
他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悲戚与悔悟交织的神情,准备顺势再演一出“待罪之臣”的戏码,让公主过足了为民请命的戏瘾。
这明州,他刘勉,很快就能回来!
“可是,”宁令仪手腕一翻,剑尖直指刘勉心口,声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偏要杀了你!”
你字未落,剑光已至!
“噗嗤!”
干脆利落!
冰冷的剑锋瞬间贯穿刘勉胸口,透背而出!
“呃啊。”刘勉所有的侥幸瞬间粉碎,他眼珠暴突,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
她怎么敢?!她明明……
杀人……
剑柄上传来的触感异常清晰,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只有一种亲手了断的决绝,规则?法度?如果规则法度成为另一种黑暗,她宁令仪不介意一剑斩断。
宁令仪手腕猛地一拧,抽剑。
“嗤啦!” 血泉喷溅!
几点猩红溅上她素净的衣襟和下颌,刘勉像破口袋般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鲜血迅速蔓延。
“啊!”陈万山瘫软失禁,知州都被她杀了,那他?
府衙外围观的百姓,在剑光闪过的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毫无预兆的斩杀惊呆了。
不知是谁,在死寂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哭腔:
“杀了?刘,刘扒皮被公主一剑杀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老天爷,真杀了!”
“刘扒皮死了,公主杀了他!”
“杀得好,杀得好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猛地跪倒在地,朝着宁令仪的方向砰砰磕头,涕泪横流,“我那冻死的娃啊……刘扒皮!你也有今天!”
“公主……公主殿下给咱们报仇了!”
“可,可那是知州大人啊,朝廷命官就这么……”也有穿着体面的商户脸色煞白,声音发抖,眼中满是恐惧,“这,这也太……”
消息像野火燎原,从府衙门口向整个明州城席卷而去!
“听说了吗?公主在府衙门口,一剑就把刘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