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
望的气息比晨雾更浓。

    这些人,是她的子民,他们靠着她活,也因为她死。

    “公主殿下没事吧?”

    “这日子,真的没法活了啊……”

    “唉,还好吗?别睡,刚子,醒醒,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刚才,刚才挤在我旁边那汉子,突然就亮刀子!吓死我了!”

    她推开挡路的侍卫,一步步走上了河滩边那个小土坡。

    *

    我原本只是明州的一个佃户,全家早没了,老天不给人活路,越活越穷,到了最后,一口饭都吃不上,只能当流民去讨一口粥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那个初冬,去了明州,听说公主要修公主府,工钱现结,还给饭吃,我就去了。

    修了几天,公主要来看我们,这可是天大的事。

    我和几个老伙计一起等着看看皇帝的女儿,可谁曾想,那天竟发生了那些事,那天混乱过后,许多事都模糊了,喊杀声、血腥味都搅成一团浆糊,震得我脑仁生疼,手脚冰凉地瘫在泥地里,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烂泥,从没想过来修路讨口饭吃会卷进这祸事中。

    但有一幕,像刀刻在我脑子里,忘不掉。

    我只记得,明珠公主站在土坡上,她从那血泊边站起身,脸上泪痕还没干,身上沾着泥和血点子,发髻也乱了。

    她就站在那高处,比我们都高。

    风吹着她散落的头发,晨光给她身上勾了道模糊的金边,跟神仙一样。

    她看着我们,她没有看不起我们,是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那些吓瘫在地上的,看抱着受伤亲人哭的,她眼里有我们,我知道。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很亮,像我们饿极了时盯着最后一口粮,但那光底下,又汪着水,原来是她哭了!

    老天爷勒!皇帝的女儿,竟然为我们这些贱民哭。

    她没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人心里发酸,又像有股暖流,把冻僵的骨头缝都冲开了,好像我那几十年都不算白活。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哽,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线头。只感觉那声音一会儿砸在心上,沉甸甸的;一会儿又像火苗,燎得人嗓子眼发干。

    说的什么?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塞满了破棉絮,听不真切。

    只模模糊糊听到几个词蹦进耳朵里:“受苦了,怪我……” “害人的偿命……” “我会报仇” 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沉,砸得人心口跟着跳。

    我还在发懵,周围却像炸开的锅!

    “千岁!”

    “老天开眼啊!”

    “三年!粮!不用交了!”

    “看病!不要钱!”

    “有救了!殿下说跟咱们一起熬!”

    人群像被点燃的枯草,呼啦啦地互相传递着这滚烫的消息。

    咚咚咚!

    土坡下黑压压跪倒一片!有人拼命磕头;有人互相搀着,又哭又笑;还有人傻愣愣站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刚才听到的词:“粮,税,医棚……”

    直到这时候,我那浆糊一样的脑子才被震醒了一点缝。

    哦,原来公主是说……

    那些杀千刀的,她要去杀光?

    我们不用交那么多粮税了?

    官家要开仓放粮?设医棚?

    她要跟我们一起熬过这灾年?

    土坡上的人影,在模糊的泪眼里晃动,她脸上的泪没干,可腰背挺得很直,刚才还像要散掉的沙,一下子又聚拢了,心都朝着那高处。

    我记得她,她是明珠公主,我只是一个顶没用的流民,我什么都没有,可她说,她会管我们,不会让我们饿着,不会让我们冻着......

    在这一刻,明珠公主真真像颗烧透了的炭,砸进了这片冻透了的烂泥地里,烫得人心里又痛,又有了活气。

    我能活下去了。

    *

    安抚了灾民,看着侍卫开始维持秩序、救治伤员,宁令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来。

    她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静立如山的拓跋弘。

    陈恪已将沈清砚小心抬上担架,那雪魄似乎起了作用,沈清砚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勉强平稳了一丝,但脸色依旧惨白。

    拓跋弘也正看着她。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血泥地里,发髻散乱,衣袍染尘带血,脸上泪痕未干,可那脊梁挺得笔直。

    刚刚还在血泊边为属下的生死忧心如焚,转眼就站在了高处,几句话把散掉的沙聚成了山,那眼神里的水光未褪,烧着的火却已燎原。

    拓跋弘心中默然。

    南朝的明珠?婢女之女?

    这泥泞中绽放的光华,这临危决断收拢人心的胆魄,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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