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亡皆苦
!菩萨一样的贵人啊!求求您,发发慈悲!把这丫头带走吧!”

    她枯瘦的手指铁钳般抓住孙女的胳膊,往前推搡,“端茶倒水、做牛做马都行!只要给她一口饭吃,让她活,让她能活着就行,贵人,您心善,您带她走,老婆子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宁令仪心头巨震,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老人家快起来!她的父母呢?为何不.....”

    老妪抬起沾满泥污浊泪的脸,声音里是更深的绝望:“爹娘?她爹娘开春就就出去寻活路了。说挣到粮就回来,可这都入冬了,没见人影,也没个口信,怕是怕是回不来了啊!贵人.....”

    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宁令仪追问:“那村里的里长、甲首呢?官府难道没有赈济?”

    老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麻木,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里长?贵人,贵人在眼前,还能替老婆子说句话。贵人一走,这丫头我们娘俩还是个死啊!官府的粥棚?那是给城里老爷们看的,下河洼的泥腿子哪配?谁会管我们?”

    宁令仪下意识地去摸钱袋,想掏出一些银钱塞给老妪。

    “不,不要钱,贵人!”老妪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惊恐地摇头。

    “钱,钱保不住的!给了我们……也会被抢走,我们这样的人,手里拿着钱,死的更快啊,贵人,只求您带她走,带她走吧!”

    她一次次地磕头,两个人如同枯枝残叶,一捏就碎了。

    宁令仪伸向钱袋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们她是公主,是这片封地的主人,她能保护她们,但所有的言语,都被眼前景象顿住了。

    她能护住下河洼的她们,可这天下有多少个下河洼,又有多少个她们?

    她的身份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她沉默着,只有风吹过枯槐的枝桠,发出呜咽。

    她看着老妪涕泪交流的脸,看着小女孩惊恐茫然的眼睛,看着那双死死抓住自己裙角的枯手。

    剥你身上帛,夺你口中粟,万户手胼胝,给我凤凰钗,予我万万钱。

    而我何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