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私下流传的笑谈。
宁令仪坐在殿内,听着宫女禀报着各处退回的礼物和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讽,她看向依旧平静的母亲,忍不住问道:“母妃,既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们为何还要……自取其辱?”
玉贵妃轻轻抚过一件被退回的玉如意,那玉质温润,她抬起眼,看着女儿,眼中没一片明悟。
“仪儿,我们如今是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可怜虫,孤苦无依。你说,这满京城都知道我们要去和亲,却无一人肯为我们说句话,无一家愿意沾手我们的事……你说会怎么样?”
宁令仪怔住,一个念头骤然闪过,她脱口而出:“父皇!父皇治理江山二十五年,如今势弱,连亲生女儿都要被送去和亲,这满朝文武、宗亲贵族却无一人为他分忧,无一人怜惜他的骨血……”
“他面上无光,心中只会更加愧疚难安!”
“没错。”玉贵妃颔首。
“你父皇便是再疼你,也绝不会允许公主插手朝政,但如今,我们母女越是可怜,越是无助,他身为人父,身为君王的愧疚就会越深。这份愧疚,或许就能助你成事。”
她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仪儿,你要记住,日后若想成事,未必总要直来直往。看清大局,顺势而为,有时反而能事半功倍。”
宁令仪看着母亲,原来如此。
她反手握紧母亲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母妃,女儿受教了。”
母女这番求助,果然如石子投入深潭,虽未激起所求的援手,却漾开了一圈圈议论的涟漪。
雪晗殿的窘迫,成了朝野上下一则心照不宣的谈资,这谈资,几经辗转,也飘进了翰林院。
新科探花沈清砚,身着簇新的青袍官服,立于翰林院藏书阁的窗边,窗外竹影摇曳,同僚们低声议论玉贵妃母女的话犹在耳边。
他沉默许久,回到值房,终于铺纸研墨,一道奏折一气呵成。
文中,他力陈“和亲非固本正途,国家安邦当以修明政、强兵甲为要”,更直言“使皇女沦于敌酋之手,非但于国体无益,更伤陛下慈父之心,损天朝上国之威”,恳请皇帝收回成命,另觅良策。
墨迹干透,沈清砚将奏折通过规例递了上去。
这奏折若能上达天听,哪怕如蚍蜉撼树,也算尽了人臣之责,全了心中道义。
可他哪里知道,这道奏折,甚至未能飞出重重朱门,它被呈递到了东宫,摆在了太子案头。
太子漫不经心地展开扫了几眼,他指尖敲了敲奏折上沈清砚的名字,对身旁的心腹道:“倒是个有几分胆色的书生,可惜,不识时务。”
火光映照着太子平静无波的脸庞,他轻声自语:“明珠不去,难道要孤的亲妹妹去吗?”
“不自量力。”
他拿起那本奏折,走到暖阁边用于焚香取暖的铜兽炉旁,炉内炭火正红,那本奏折便飘飘荡荡,落入了火焰之中。
太子指尖轻弹,将奏折的最后一角灰烬拂去,这四个字随着夜风,飘出朱红宫墙。
也就在这一刻,雪晗殿内,宁令仪望着窗外被秋风撕扯的残叶,自语:“这世间循规蹈矩的路,尽头已是悬崖。”
“我偏要寻一个同样不自量力之人,与我一同,劈开一条生路。”
她所要寻找的,正是那个刚刚为她仗义执言身陷漩涡而不自知的——她的第一位臣子。
许多年后,宁令仪始终坚信,是自己慧眼识珠,将沈清砚拔擢而起。为酬他肱股之助,许了二十年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尊荣。
她从不知晓,那份君臣相得的起点,远早于她的“知遇之恩”。
早在她看见他之前,他投向她的第一份目光,便已在东宫的烈焰中,化为了无声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