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围绕在头上,如同榕树气根般垂落,在她意识的边缘摇曳。
它来得悄无声息,也如影随形,通常在失眠的深夜造访,叩响她的心门。
程书楠有抑郁症,需要药物才能控制,也有医生帮助,她的痛苦是外放的,是能被看见的。
许呓也并不正常。
但她和程书楠不一样。
她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
她只是更能忍而已。喜欢用沉默包裹伤痛,用疏离掩饰脆弱,将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抑在得体的外表之下,直到它们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疯狂滋长。
有多少次,她站在高楼的边缘,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想纵身一跃直接解脱。
有多少次,她拿着锋利的刀片,在腕间比划,想着需要多深的切口才能结束一切。
有多少次,她囤积了大量的安眠药,数着粒数,思考着需要多少才能再也不会醒来。
死亡是最容易成功的事。就这样结束一切不好吗?
只要她愿意,她将不再有彻夜的噩梦,不再有心口的钝痛,不再有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的缺失感。
她可以永远安眠在这棵榕树下,与父母团聚,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他们身边。
贯彻她一生的离别雨再次下起,杂糅着泪水的咸。
许呓没有擦拭不断滑落的泪水,任由它们滴落在泥土中,渗入父母安眠的土地。
她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这个没有了她也会继续运转的世界。
死亡的诱惑变得更加甜美。
既然她的存在与否对这个世界无关紧要,那为何她还要继续承受这些?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些落叶上。
如果能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化作春泥更护花……
多诗意的结局。她微笑了。
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在最后的关头,总会出现一些事将她拉回现实。
比如突如其来的催稿电话。
比如邻居敲门借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麻雀,褐色的。
它蹦跳着来到许呓脚边,歪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鸟是不会说话的。
许呓却听见小鸟问:“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她愣住了。
小鸟似乎并不怕人,它又向前跳了几步,几乎要站到许呓的脚背上。
它又抬起头,发出一串清脆的鸣叫。
一阵风吹过,榕树叶沙沙作响。小鸟受惊般扑棱着翅膀飞起,但没有飞远,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低矮树枝上,继续歪着头看她。
命运总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不明显的方式,阻止她的离开。
死亡依然那么诱人,但她不再想了。
许呓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只小鸟。虽然明知不可能碰到。
小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鸣叫了一声,振翅飞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消失在暮色之中。
许呓缓缓站起身。
“我过得不好,爸妈。”她突然说。
“我没有成为你们期望的那种人。我也不敢回来看你们,因为我没脸面对你们。”
“我还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很好,很好很好,可是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风似乎大了一些,榕树叶沙沙作响。
许呓蜷缩在树下。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