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书楠的任何“坏习惯”都会被这种温柔的方式“纠正”。
比如,陈书楠是喜欢画画的。
她从前不是没提过想学,但陈玟说:
“钢琴更适合女孩子。”
第二天放学回家,客厅里多了一架崭新的施坦威。
“喜欢吗?”陈玟站在钢琴旁,手指轻轻敲击琴键,“姐姐特意为你挑的。”
陈书楠站在门口,书包带深深勒进肩膀。她看着那架钢琴,胃里像是塞了一块铅。
“谢谢姐姐。”她听见自己说。
之后每周末下午四点,雷打不动。陈玟会提前准备好茶点,然后坐在琴凳旁,微笑着看她练习。
陈书楠讨厌钢琴。
讨厌那些冰冷的黑白键,讨厌枯燥的音阶练习,更讨厌陈玟站在她身后。
但她不敢说。她怕姐姐会失望地看着她,然后取消她的所有课外活动。
“阿木弹得越来越好了,姐姐为你骄傲。”
这句赞美像枷锁,沉甸甸地套在程书楠脖子上,当时她正好弹完最后一小节。
连交朋友也不例外。
初中时,陈书楠曾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是她同桌,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阳光开朗,主动热情。
“姐姐,这是我同学……”陈书楠紧张地捏着衣角,把这个朋友领进了家里。
陈玟从厨房走出来,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温暖。
“欢迎呀,我是书楠的姐姐。”
她端出刚烤好的曲奇饼干,泡了花果茶,甚至记得陈书楠之前说过这个朋友说喜欢草莓味,特意多做了草莓夹心的。
陈书楠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傍晚送朋友出门,陈玟还温柔地说:“下次再来玩呀。”
但门关上的瞬间,陈玟脸上的笑容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
她转身看向陈书楠,说:“她不适合做你的朋友,阿木。”
陈书楠愣在原地,手里的饼干袋啪嗒掉在地上。
“为什么?“
陈玟弯腰捡起饼干袋,道:“她期中考试数学只有72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阿木应该和更优秀的人做朋友。”
陈书楠想说这个朋友体育特别好,想说她画画拿了市里一等奖,但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之后,朋友突然不和她说话了。某天早晨上学前,她鼓起勇气问了姐姐,姐姐才告诉她自己去找过对方家长。
当天放学回家后,她看见陈玟正在插花。红色的玫瑰被修剪掉多余的枝叶,整齐地插在花瓶里。
“回来啦?今天数学小测怎么样?”
陈书楠盯着那些被修剪掉的枝叶。
所有不符合陈玟心意的部分,都会被剪掉,即使那些嫩绿的叶子还带着生机。
“……98分。”
“真棒。”陈玟终于抬起头。
“姐姐给你做了布丁,来尝尝。”
……
程书楠的整个童年都笼罩在陈玟制造的乌云下,而她本人在陈玟离开内陆去澳门前,从没想过要反抗。
她像相信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相信着:姐姐是对的,因为姐姐爱她。
她又像渴望阳光的向日葵一样渴望着:姐姐的认可,姐姐的夸奖。
她认为控制与服从就是爱的表现。
她也爱姐姐,所以她不反抗。
这就是爱了吧?这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