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舌头打结,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从这四楼窗户跳下去,让楼下的洪水淹死自己算了。
“我睡外面!对!外面方便起夜!不是,我的意思是……”
越描越黑。
许呓垂下眼,不再看陈书楠,“嗯”了一声,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叠得整齐的干净衣物,塞到陈书楠怀里。
“干净的。可能会大,将就穿。”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她幻听了。
“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陈书楠抱着那套衣服挪出了房间。
她一出去就立刻冲向那个淋浴区,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而洪水猛兽就在房间里,刚刚差点被她一句话说炸毛。
……
程书楠磨蹭了半小时才穿好衣服,走出淋浴区。
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重新推开许呓的房门。
然后……进来后就傻愣愣地站在房间中央。
许呓已经坐在了床上。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我……换好了。”陈书楠见她看过来,马上说。
“嗯。”许呓的视线在她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书本。
“你先睡吧。”
“你不睡吗?”
“还有点题没看完。”许呓声音很平淡,听不出疲惫,也听不出情绪。
陈书楠如蒙大赦,又莫名有点失落。
这张床确实不大,一个人睡宽敞,两个人……势必会有肢体接触。
陈书楠掀开被子,尽可能贴着最外面躺下,给许呓留出了堪称辽阔的空间。
她就这么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书楠的身体因为紧张和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酸麻,但大脑异常清醒。
她忽然想起许颜的话——“姐姐很晚的时候才会开始学习……看书,看好久。”
所以,即使经历了暴雨、抢险、浑身湿透、安置不速之客……她还是会按部就班执行她的学习计划?
这时,台灯被按灭了。
陈书楠立刻紧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她能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许呓在她身边躺下,同样尽可能靠内。
夸张地说,现在两人中间隔着个还能再塞下一个许颜的楚河汉界。
空气凝滞,只剩下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不知疲倦的雨声。
陈书楠想。自己可能要这样僵硬地躺到天亮了。
没过几分钟——
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并发出一声压抑的、细弱的抽气声,像是一个病人咬紧了牙关还是不小心泄出的痛哼。
陈书楠瞬间睁开了眼。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她看到许呓蜷缩了起来,背对着她,肩膀似乎在抖。
“许呓?”陈书楠小声唤道,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许呓没有回应。
陈书楠顾不上那么多了,撑起身子凑过去。
这会靠得近了,她才听到许呓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出不正常的热度。
她心里浮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伸手试探性碰了一下许呓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好烫!!!
“你发烧了!”
陈书楠立刻坐起身。
“药呢?你家有药吗?”
许呓似乎已经有些迷糊了,听到问话,只是左右摇头,声音微弱:
“没……没事……睡一觉就好……”
“什么叫没事!这么烫!”陈书楠急了,翻身就要下床。
“我去找你妹妹问问!”
她的手却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抓住,但力道很轻,只是虚浮地搭在手腕上。
那点微弱的力道,用抓住这个词其实过分了……连握住都谈不上。
陈书楠甚至不需要用力,只需稍稍抬手,就能轻易挣脱。
可她挣不开。
这只手平日里是那么利落,能稳稳端起蒸笼,能用力拧开汽水瓶,能通过考试得到最好的成绩。
但此刻,它却这么无力,像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带着整棵树全部的重量,轻轻落在她的脉搏上。
她怎么能挣开?
这只手的主人从未向她展示过脆弱——这是许呓第一次流露出自己需要她。
陈书楠的身体比理智更先读懂这份无声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