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先是感到右手被人紧紧握着,不,准确地说,是她正死死攥着一段坚硬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脉搏平稳有力的跳动,都与她记忆中冰冷孤寂的公主府卧榻截然不同。
她猛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崔逢青近在咫尺的侧脸。他靠在她的榻边,似乎就这样坐了一夜,双眼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平添了几分难得的脆弱。而她的右手,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箍在他的手腕上。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山洪、破庙、梦魇……还有那句让她心惊肉跳的“团子”,以及后面更离谱的“肉肘子”……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浮梦脸颊、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她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她这边刚一动作,身旁的人眼睫便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他眼底初醒的朦胧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深邃清明,那目光落在她尚且残留着红晕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浮梦心头一跳,率先移开视线,强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口吻掩饰心虚:“崔将军这‘肉肘子’伺候得倒是不错,挺暖手。”
她刻意加重了“肉肘子”三个字,带着戏谑,目光却飘忽着不敢与他对视。
崔逢青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强装的镇定下那抹无所遁形的羞赧。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因初醒而带着一丝低哑,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殿下昨夜……梦到什么了?”
浮梦的心骤然缩紧。他听到了!他果然听到了!
她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利用那细微的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母亲的血仇未明,他的底细未清,这深宫朝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抬起眼,努力让眼神显得无辜又茫然,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梦?哦,梦见在御膳房偷啃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猪蹄,香得很,可惜还没咬到就被吵醒了。”她说着,还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仿佛真在惋惜那只梦里的猪蹄。
崔逢青深邃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是失望,还是了然?浮梦捕捉不清。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原来如此。”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温神医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及时打破了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都醒了?”温神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浑浊却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他什么也没问,径直走到榻前,“伸手,诊脉。”
浮梦乖乖伸出手腕。
温神医搭上三指,凝神细品片刻,眉头微松:“殿下此次受惊受寒,但调养几日便无大碍。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浮梦,“忧思过重,肝气郁结,于养生无益。另外……”
他沉吟着,似乎在斟酌措辞:“体内似有某种陈年药性正在缓慢消散,于身体根基无害,老朽观其性,倒更像与……神智记忆相关。”
浮梦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么?许是小时候体弱,吃过些乱七八糟的补药吧。”
温神医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转而看向崔逢青:“该你了。”
崔逢青伸出手。温神医的手指搭上去,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花白的眉毛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诊完双手,他又示意崔逢青吐出舌头查看,最终,他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
“如何?”崔逢青语气平静,仿佛在问别人的病情。
温神医看向他,眼神复杂,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浮梦,似乎在犹豫。
“神医但说无妨。”崔逢青淡淡道。
“将军,”温神医声音沉缓,“此番昏迷,绝非简单的旧伤复发,亦非劳累过度,而是中毒。”
浮梦瞳孔微缩。
“此毒名为——‘缠丝’。”温神医一字一顿,“源于北庭瘴疠之地,性极阴诡。中毒初期与风寒体虚无异,极难察觉。但它会如春蚕吐丝,慢慢缠绕心脉,侵蚀精气神,使人日渐衰弱,最终……在沉睡中心力衰竭而亡。过程可能长达数年,无声无息。依老朽看,将军中毒,恐已有时日。”
“缠丝?”浮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闪过母亲笔记上那些晦涩的图谱和注解,“可是……性状细微如金色丝线,遇冷或遇特定引子,则于血液中显形?”
温神医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爆发出惊愕的光芒:“殿下如何得知?!此毒即便在北庭亦属秘辛,中原医者知之者甚少!老朽也是早年游历,偶然在一部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
浮梦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一愣,随即意识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