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甫一进入药铺,便无视了伙计的招呼,目光扫视一圈,径直走到店内休息的梨花木椅前,大摇大摆地坐下,扬声道:“去,把你们少东家请出来。本小姐有一桩大生意,要亲自与他谈谈。”
她笃定卢江枫一定在店里。方才在门外时,她眼角余光就瞥见这家伙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了进去。在自家店铺还这般躲躲藏藏,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后院里,卢江枫正对着近几个月的账册眉头紧锁,苦思冥想为何铺子会接连亏损,试图找出症结所在。冷不防前厅传来这么一嗓子,店铺里伙计、管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后院门帘,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少东家来了。
卢江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从角落里踱步出来,下意识地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袖口,强作镇定地走到前厅,对着坐在那里的身影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小姐,楼下人多眼杂,不如……移步内室详谈?”
浮梦不置可否,起身随他往内室走去。她注意到,不过一段时日不见,卢江枫似乎沉稳了些许,至少见到她,不再是当初彩楼之下那般惊慌失措、拔腿就跑了。
分宾主落座后,卢江枫斟酌着开口:“这位小姐,不知您……”
话刚说了一半,便见浮梦抬手,轻轻摘下了遮面的冪篱。卢江枫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浮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梢微挑,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咳咳咳……”卢江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动作一气呵成,“参……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浮梦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今日我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而是真有一笔生意要与你谈。”
卢江枫心下稍安,他方才一瞬间还以为“旧故里”关门后,公主殿下又找到了新的乐子——比如找他这个“前”招亲对象寻开心。没想到竟真是为了正事。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些许眼前这位熙仁公主幼时那糯米团子般可爱(且不讲理)的影子。
然而,当浮梦缓缓说出她所需的物品时,卢江枫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公主从何得知‘血蝴蝶’?”他面露难色,“据我所知,此物极其稀有,整个长安,恐怕也只有太子府上精心培育着一株。”
他实在不解,公主为何非要此物?血蝴蝶十年方能长成,只生于极寒之地,人工培育极难,一旦采摘运输或枯萎,药效便会大打折扣。传闻唯有北庭苦寒之地才有野生,太子府上那株,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得以成活。
浮梦避而不答他的疑问,只是追问:“你只需告诉我,卢家,能否设法得到此物?”
“这……”卢江枫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公主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是让他去……“偷”?看出他的犹豫,浮梦抛出了准备好的诱饵:“你放心,此物并非太子续命所需之药,不会触及东宫底线。”
她深知卢家虽家业与仕途看似有些没落,但凭借百年药商积累的人脉与资源,尤其与皇室及各世家千丝万缕的联系,潜入东宫弄一株并非救命之药的草药,并非完全不可能。关键在于,代价与风险是否值得。
卢江枫眉头紧锁,心中飞快权衡。他猜不透公主索要这“血蝴蝶”的真正用途。对卢家而言,借助药材供奉的便利,进入东宫药库或花房并非难事,但此举风险太大,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浮梦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颇为满意。若他满口答应,她才真要怀疑其中有诈或是卢家另有所图。
她不再紧逼,从容地从怀中取出几张事先准备好的药方,轻轻推到卢江枫面前的桌案上,语气放缓:“卢公子不必即刻答复。不妨先看看这几张方子。若此事能成,这些,便算是定金。” 卢江枫目光落在药方上,他是药商世家出身,自幼耳濡目染,只粗略一扫,便看出这几张方子构思精妙,用药独特,绝非寻常医师所能开出,其价值难以估量。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心动。
权衡再三,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极低:“我……尽力一试。”
浮梦唇角微勾,知道此事已成大半。“好,一月为期。到时,我仍在此处等你消息。”她重新戴上冪篱,起身离去,留下卢江枫对着那几张药方,面色变幻不定。
……
与此同时,崔府,温神医暂居的小院。
药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气味。
温神医面无表情,手中银针稳准快地刺入崔逢青背部几处大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忍着。”
崔逢青趴在窄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喉间压抑着闷哼,自然不会叫出声来。只是心中暗忖,这老神医下手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