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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如松,穿行于惶惶人群之间,秩序井然,英气逼人,引得不少闺秀侧目。

    苏定行至寿宴席前,目光掠过心中那道倩影时,冷硬的眉眼间方才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在片刻前,他在殿外廊下,趁着交错而过的间隙,曾对谢婉仪低声飞快道:

    “婉仪,等我。宴席散后,我来接你回家。”

    二十岁的少年,眼底有星辰大海,更有对未来的无尽憧憬与笃定。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一句虔诚如誓言的低语。

    然而,变故突生!

    歌舞声未绝,原本应与苏定一同护卫大殿的谢世子谢慎行,竟毫无征兆地反手一剑,直刺苏定左胸!

    那一剑,狠辣决绝,穿透银甲,没入心脏!

    苏定踉跄一步,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看向谢婉仪的方向,似乎想从她那里寻求一个答案,一丝慰藉。

    视线刚刚对上,还来不及捕捉她的惊惧与绝望,接踵而来的数剑便已将他捅得血肉模糊,视线被鲜血糊住,再也看不清她的容颜。

    “为…什…”他口中溢着血沫,却仍凭着最后一口气,爆发出惊人的悍勇,手中长刀悍然劈下,狠狠砍在谢慎行腿骨之上!谢慎行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苏定以长刀拄地,支撑着不肯倒下,单膝跪于殿门,头颅低垂,仿佛一座瞬间凝固的染血雕像,至死未曾闭上望向谢婉仪的眼睛。

    立政殿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哭嚎声响彻云霄。方才的祥和被彻底撕碎,血腥味弥漫开来。

    谢慎行捂着伤腿,被人搀扶起来,面色狰狞,再无半分往日温文尔雅的才子模样。

    他撩起染血的袖袍,擦拭着剑上温热的血,目光阴鸷地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声音冰冷:

    “诸位安坐勿动!待大局定后,自会放尔等离去!”

    他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谢婉仪,那眼神复杂,掺杂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与近乎怜悯的嘲讽。

    紧接着,殿外传来更加密集的兵刃交击与惨嚎声——苏定带入宫中的那些曾随他浴血沙场、忠心耿耿的边军亲卫,在一片“诛杀逆党”的喊杀声中,被迅速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汉白玉的石阶被鲜血染透,汇聚成溪,流淌而下。

    三日后,十三皇子刘彻黄袍加身,登基为帝,改年号为“顺治”。

    谢家一跃成为新朝最炙手可热的勋贵:谢章授太傅,谢邱任尚书令,手刃苏定的谢慎行也得封太府寺少卿。

    旧帝与太子一系及其关联者,则成了无人敢提的禁忌,鲜血与白骨,奠定了顺治元年的开端。

    ……

    忆及此处,谢婉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俯身干呕起来,仿佛要将那积攒了十年的血腥与恶心尽数吐出。

    初入宫时,谢家对她的“敲打”言犹在耳:

    “婉仪,既享了谢家泼天的富贵,就该知恩图报,安心伺候皇上,早日诞下龙子,才是你的本分!”

    “别忘了苏定是怎么死的!若非你当日…哼!”

    “婚约早已作废,除了皇宫,这天下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字字句句,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

    苏定,既是悬在她头顶、提醒她血海深仇的利剑,又是卡在她喉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刺!

    张嬷嬷默默端来漱口水,看着她呕得撕心裂肺,心疼得老泪纵横: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苏将军他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见您如此自苦啊…”

    娘娘的身子早已被常年郁结和那虎狼之药掏空了,太医私下早已摇头,只是不敢明言。娘娘自己,岂会毫无察觉?

    “够了!”

    谢婉仪猛地打断她,用绢帕狠狠擦拭嘴角,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刚才的崩溃只是一场幻觉,

    “熙仁那边,给本宫盯紧了!最近…不许再去福寿宫!”

    张嬷嬷眼神倏地一闪,有些慌乱地垂下眼,随即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放心,那边一切…顺利。”至于福寿宫,她含糊其辞,不敢接话。

    谢婉仪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挥挥手示意嬷嬷退下。

    殿内重归死寂,她独自望着窗外四方的、被宫墙切割的天空,怅然若失,喃喃自语:

    “苏郎…若你还在…会赞成我如今走的这条路吗?”

    良久,她眼底那点微弱的柔光彻底湮灭,转化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姬瑶啊姬瑶…你的好女儿,可得…好好活着才行。这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