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上一只安神的熏香,她不再停留,转身推开房门。
甫一踏出厢房,如同踏入另一个世界。门外廊下,两名身材健硕、穿着粗布衣裳却眼神精悍的仆妇,如同两尊门神,立刻无声地躬身行礼,目光却如同黏在她身上。
浮梦眼神锐利地扫过廊柱的阴影、楼梯的拐角,甚至对面屋顶的轮廓——至少三道隐晦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在她出现的瞬间便牢牢锁定。
“本宫要去将军府。”浮梦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她不说缘由,双手拢在袖中,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些“眼睛”的反应。
身后的一名仆妇反应极快,立刻屈膝,声音平板无波:“奴婢给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马车稍后就好。”语气恭敬,动作麻利,没有丝毫询问或阻拦的意思。
浮梦微微颔首,果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待她到了将军府,恐怕那里也早已被“安排”妥当了。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客栈门口。马车低调,但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车辕坚固,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浮梦在仆妇的搀扶下登车,车轮滚动,平稳地向将军府方向驶去。
路程比预想的要快,约莫两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停了下来。浮梦掀开车帘一角,巍峨的将军府门楣映入眼帘。
黑漆大门紧闭,铜兽门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门前石狮威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她刚扶着仆妇的手踏下马车,正思忖着这紧闭的大门会如何应对她这位“不速之客”,甚至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心理准备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竟从内里迅速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身着深灰色锦缎长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的敏捷速度,几乎是“窜”了出来。
他几步便跨下台阶,冲到浮梦面前数步远的地方,动作利落地拂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洪亮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哎哟喂!老奴苏润德,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恭敬,让浮梦整个人都懵了。她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在心中打了个问号:“这……对吗?”
崔逢青的将军府,对她这位声名狼藉、还刚放了把火试图逃婚的公主,不应该是戒备森严、冷眼相待吗?这管家……热情得近乎诡异。
面上,她迅速调整好表情,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维持着公主的仪态,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起来吧,不必多礼。”
说着,还略显僵硬地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起身。
“哎哎——多谢公主殿下!”苏润德动作麻利地直起身,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看向浮梦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亲切和一种……近乎于“久别重逢”的欣慰?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毫无隔阂的亲近,让浮梦心底的怪异感更重了。
她现有记忆中,绝无这位老管家的影子。
“请殿下随老奴来,”苏润德侧身引路,态度殷勤而不失分寸,“将军正在回府的路上,想必快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带路,袍角翻飞,竟透着一股年轻人般的活力。
浮梦不动声色地跟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座传闻中由崔逢青四年前北境初立战功后自立的府邸。
府门厚重,院墙高深,绕过巨大的青石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回廊曲折,连接着几处轩敞的厅堂,庭院中并非想象中的刀枪剑戟、肃杀之气,反而栽种着不少苍劲的松柏和几丛修竹,绿意盎然,透着一种内敛的雅致与力量感。
这与府邸外表的冷硬和坊间关于崔逢青“冷面阎罗”的传闻,倒是不同。
一路畅通无阻,仆从见到她,皆垂首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并无半分轻视或探究。这种“宾至如归”的氛围,非但没有让浮梦放松,反而让她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府外没有刁难,难道是藏在府内?苏管家的热情,是否是一种更高明的麻痹?
她被引入正厅,厅内陈设大气简洁,多硬木家具,线条刚硬,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致。
刚落座,便有衣着素净、训练有素的丫鬟鱼贯而入,奉上茶点。
浮梦的目光落在面前小几上:一盏剔透的琉璃碗中盛着细碎的、冒着丝丝寒气的绵冰,浇着琥珀色的蜜汁;
一杯清澈的、浮着两片青柠的饮子,散发着薄荷与花果的清凉香气;
旁边几碟小巧的点心,造型别致,颜色鲜亮,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那绵冰上的蜜汁,是她偏爱的桂花蜜;
那饮子,是她夏日最喜的“青玉饮”;那几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