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杯在她指间,杯中的深红酒液在窗外霓虹的浸染下,荡漾着近乎粘稠的光泽,宛如一泓尚未凝固的、暗红的血。那血色倒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映照着繁华,却吞噬了所有暖意。
“小姐,查清楚了。”
秦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恭敬地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空旷房间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苏锦婳没有回头。杯沿贴上微凉的红唇,深红的液体滑入喉中,辛辣与苦涩瞬间在味蕾炸开,一路烧灼至冰冷的胸腔。那灼热感如此清晰,反而衬得心底某个角落愈发寒冷。
“消息是苏爷亲自向夜枭透露的。”秦代的汇报继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至于袭击您的人……经过核实,其中有一半……也是苏爷派去的。”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远处城市模糊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嗯,知道了。”苏锦婳的声音响起,像冰棱碎裂,干脆,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她缓缓放下空杯,指尖在冰凉光滑的玻璃杯壁上划过一道细微的轨迹,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杯壁残留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她目视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人欲望堆砌而成的灯火,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看来老爷子,”那称呼里淬满了剧毒,“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的命了。” 她微微偏头,窗玻璃映出她模糊却冷硬如刀锋的侧脸轮廓,“那就不能怪我心狠了。”
秦代屏息垂立,如同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打扰这风暴中心令人窒息的死寂。他能感觉到那平静话语下翻涌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暗流。
苏锦婳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灯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回了一个遥远而黑暗的漩涡。那里没有光,只有被时间尘封却从未愈合的伤口,带着血腥和绝望的腥气,撕开记忆的封印,汹涌而至。
……刺眼的巨大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昂贵的雪茄烟味、浓烈的威士忌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成年男人欲望的浑浊气息,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粘稠。十二岁的苏锦婳,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浑身炸毛却无处可逃的幼猫,单薄的脊背死死抵着冰冷坚硬的墙壁。那件妈妈昨天才给她买的、缀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白色连衣裙,此刻已被粗暴地撕裂,细碎的布料如同凋零的白色花瓣,散落在厚重华贵的波斯地毯上。裸露出的瘦弱肩膀和手臂上,赫然印着几个深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
“不要……爸爸!不要啊!”她徒劳地哭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最深的恐惧和绝望,小小的身体拼命向后缩,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冰冷的墙砖里,躲避那张被酒精和扭曲□□彻底吞噬的、她本该仰望依靠的脸。*
“老爷!求求您了!她可是您的亲骨肉啊!您不能……您不能这样对她啊!”母亲苏婉仪扑倒在苏毅的脚边,发髻散乱,涕泪横流,卑微地死死抱住他昂贵西裤包裹的小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生生剜出来的血肉,“您看看她!她是锦婳!是您的女儿!您醒醒啊!”
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脚边崩溃如泥的妻子,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被打扰的不耐和更深的暴戾。视线最终落回墙角那团瑟瑟发抖、苍白脆弱的小小身影上,那眼神,是赤裸裸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占有和施虐的兴奋。苏婉仪泣血的哀求,如同投入万丈深渊的微尘,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苏毅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只戴着硕大祖母绿戒指的手——戒指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人生疼——带着浓重的烟酒汗臭混合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力量,再次伸向那绝望的角落。
“碍事!”一声含混的怒斥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苏毅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苏婉仪单薄的肩窝。骨头与坚硬地面碰撞的闷响,女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以及小女孩陡然拔高、撕裂夜空的凄厉尖叫,瞬间填满了那个金碧辉煌却如同地狱冰窟的房间。
那枚祖母绿戒指在吊灯下划过一道冰冷刺眼的反光,深深地烙进了苏锦婳惊惧的瞳孔深处……
落地窗前,苏锦婳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将那窒息般的画面碎片狠狠压回意识最黑暗的底层。但残留的冰冷、恶心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却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和胃部,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痉挛。
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嫩的皮肉,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惨白凹痕,随即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