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湾“唔”了一声,把茶盏抱得更紧了些,歪着头靠在软榻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懒洋洋。
“姨娘,我是真不想嫁人。”她声音清清淡淡的,“说句不中听的,男儿薄情,婚姻如赌。嫁得好是命,嫁不好——啧,也就是落个守寡或被婆母管教的命罢了。”
“你这丫头,”苏姨娘失笑,“说得好像你都三十了似的。”
“可不是嘛,”江湾眨了眨眼,“我在京中待了这些年,见惯了那些所谓‘好亲事’。大户人家的小姐未出阁前都是掌上明珠,一入夫家,哪家不是满屋子钉子眼?还不如我现在这般自在。”
一旁的江澜正小口咬着杏仁酥,听得忍不住抬头,小声帮腔道:“姐姐才十六……也还不算晚呀。”
苏姨娘温声劝道:“前几日那张家夫人还托人来打听,说是他们二公子人也斯文,念书也勤,问我府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江湾皱了皱鼻子:“那个张二公子?前两日还在花楼饮酒,喝得醉醺醺摔进了水沟里,被人架回府去的那位?”
苏姨娘又好气又好笑,“那……赵家的你又如何?赵三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君子,还在翰林院挂职呢。”
江湾眉毛一挑:“温润君子?那赵三公子前些日子在醉花楼里,调戏人家姑娘被扇了一巴掌,那巴掌可响亮了——他自己还回去说是练剑练伤了脸。”
苏姨娘顿时失语。
江澜“噗”地一声笑出声来,随后又飞快捂住嘴。
“你看,姨娘,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会装,我才不嫁。”江湾拍拍手,装作一本正经,“要是真有个能让我心悦的,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嫁人。”
“那你倒说说,什么样的才算你心悦?”苏姨娘眉眼含笑地看她。
江湾想了想,摇摇头:“目前还没见着。”
苏姨娘见她这般油盐不进,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她摇头浅笑,“你这性子,说不得也得等个真正让你心悦的,才会点头。”
时候不早了,阳光透过槐叶洒在几人身上,江湾起身告辞,苏姨娘让白笙送了些茶点,又絮絮叮咛几句,才将她送出门。
江湾一路哼着小曲回了自己院中。
刚进门,还未坐下,就见阿烬倚在廊下。
少年眉眼冷淡,生得颇为清俊,玄衣束发,腰间挂着短刃,气质却隐隐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阿烬是江湾的贴身侍卫,在还是江湾还是孩童时候就是了。
“小姐,有信。”阿烬走上前来,低声说。
“谁的?”她随口问道,顺手掀起帘子,刚欲进屋。
阿烬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柬帖,递过来:“醉春楼来的。”
江湾脚下一顿,转身接过,熟门熟路地拆开。纸面是上好宣纸,香气轻柔,笔迹娟秀。
写信的人用的却非艳词浪句,只寥寥几行字,落款一枚朱红小印,写着两个字:
“晚间有空,来楼中坐。昨夜酒未尽,今朝花正开。酉时后,我在醉春楼南檐候你。
——朝露。”
江湾指腹一顿,嘴角慢慢翘起一抹笑。
朝露。
醉春楼头牌,京中名动一时的花魁。她年长江湾几岁,眉眼生得艳而不俗,最有名的是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走一路,能回头十里。
京中许多世家公子皆醉心于她,竞相折腰。
初识那年,两人不过在花灯会上同赏一场曲,短短交谈几句,竟像一拍即合,从此交情渐厚。旁人眼里惊艳惑人的朝露,于江湾而言,却是难得的知心人。
江湾将柬帖折起,熟练地塞进袖中,回头看向阿烬,“阿烬,晚上陪我走一趟。”
他还未作声,旁边的春枝已忍不住叫了起来:“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这是又要去那醉春楼啊?”
春枝语气急切,整张小脸皱成了包子皮:“您说说,你堂堂户部尚书大小姐,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啊?昨儿个才说要收心,今日又往醉春楼跑,万一被人撞见了,又不得传得满城风雨。”
江湾却半点不恼,反而笑盈盈地揽过春枝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哄小孩:“哎呀我的小春枝,你怎么这么古板。我去那,是探友——探·友!又不是扯着你去做什么伤风败俗的勾当。”
她说着,还顺手点了点春枝的鼻尖。
春枝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可那地方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咱小姐哪儿都好,就是这点不好。
“那你当你家小姐是凡俗俗人?”江湾眉梢微挑
春枝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只好嘟囔道:“那也不能总去嘛……”
江湾耍赖般转身就回了寝居:“就这么说定了,酉时出发,去醉春楼。”
春枝摇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