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才升三竿,江府前院却早已热闹起来。
外头街角的说书班子今日头回唱《樊梨花挂帅》,琵琶声叮咚作响,夹着唱腔高昂,随风吹进府中院墙。
一只绣着银线折梅的云履正懒洋洋地晃荡在三尺高墙上,阳光洒落,露出一截雪白脚踝。
少女正躺在墙头,手指节敲着树枝,神情悠然。
“这七娘唱得越发好了。”她眯着眼,咂摸了一口酥糖。
“大小姐,您怎么又爬树上去了!可别再往上爬了!老爷若是瞧见——”
丫鬟春枝在树下急得团团转,小脸晒得发红。
自家小主成天翻墙爬树,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意外
“小姐,老爷快从宫里回来了。”另一边的白笙倒是沉稳些,站在槐树下仰头望着她,语气温柔。
江湾睁开一只眼,看着脚下被晒蔫的两人,撇撇嘴,“我才刚躺一会,就催我下来。”
她身着一袭桃粉齐腰襦裙,轻罗薄纱,鬓角别着梅花银钗,腰间坠着一串羊脂玉佩,晃起来叮铃作响。
翻了个身,半个身子挂在横枝上,脚尖晃来晃去,姿态闲极了。
“这唱得真不错,琵琶弹得也干净。”她咬下一口梨,“比昨日那个新来的说书客强多了,至少不会喷口水。”
“可您这样多不好呀……”丫鬟春枝急得团团转,“快些下来吧!”
“啧。”江湾轻哼一声,将半只梨随手一扔,“你再吵,我就让你去厨房洗猪肠。”
春枝一抖,立刻噤声。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江湾刚准备再换个姿势时,脚下的树枝“咔哒”一响。
“江湾——”
熟悉低沉的男音从墙角传来,江湾身体一僵,头一歪,果不其然地看到一身玄青常服、束玉冠的江崇庭正仰头看着她,神情无奈中带几分疲意。
“爹爹,您怎么这早就回来了呀?”她讪讪一笑。
江崇庭仰头望着墙头,自家闺女横躺着,像个慵懒的小狸猫,竟连责怪都觉几分无力。
“从树上下来。”
“哦…”江湾撇撇嘴,只得手脚麻利地从树上溜下来。
“我这前脚出宫,后脚就看你挂在墙头像只狸猫。”江崇庭叹气抚额。
江湾掸了掸裙摆笑嘻嘻说,“爹爹不是说了嘛——‘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快活’,我就是快活罢了。”
“我那是说给你七岁的时候听的。”
“那我现在也还是您闺女啊。”
江崇庭被她噎住,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他摆摆手,“既然你得空,就去陪你姨娘喝个午茶去,别在前院树上晃。”
“知道啦。”她朝父亲一揖身,转身往后院走。
江府后院,花木深深,小径通幽。
柳影婆娑中,一间淡粉木窗的小院静静藏在绿意中。
这里是苏姨娘苏凝香的居所。苏姨娘本是书香世家之女,温婉沉静,素喜茶道与女红,言谈举止皆有礼度,府中上下无不敬她三分。
江湾母亲在江湾很小的时候就逝世了,江崇庭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亡妻,所以没有续过弦,后来也只找了一位姨娘,想着也可以照顾年幼的江湾。
这苏姨娘,也很识趣,温柔,从来没有过那些出过宅斗那些肮脏事情,把江湾也视如己出。
江湾推门而入时,苏姨娘正斟着茶,身旁的小炉热气缭绕,袅袅茶香四溢。
“姨娘。”江湾笑嘻嘻一声,走了进去。
苏姨娘抬头看她:“你啊,今儿是不是又去捣蛋了。”
江湾嘿嘿一笑,搬着小凳凑过去坐下:哪有,我那是在强身健体。”
苏姨娘无奈摇头,抬手给她斟了杯碧螺春:“别老拿这些歪理哄人。”
屋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江澜正提着药包回来,微喘着气,一眼瞧见江湾,眼里顿时亮起来:“阿姐!”
江澜一身素淡青衣,容貌娴静,虽不多言,却温柔内敛。
江澜是苏姨娘所出,性子腼腆,擅长药理,在药铺学了些时日,颇有天赋。
“阿澜,回来了?今儿去得这么早?”江湾招手让她坐来,顺手把点心往她面前推。
江澜脸微微一红:“今日药铺来了位游方郎中,我想多学些,便起早了些。”
苏姨娘轻笑:“澜儿如今倒比你这当嫡姐的还用功。”
“她啊,本来就比我懂事。”江湾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指尖绕着茶盏描来描去,“我日后怕是只能去寻些招摇撞骗之事了。”
苏姨娘被她这话逗得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你就爱胡说。”
顿了顿,她收起笑意,端着茶盏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温柔柔的:“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