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双作为长房唯一的嫡女,又是幺女,自小便是老太爷心尖上的肉。此刻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泣诉,字字恳切,尤其提及父母生死未卜,魏柏恒心中那翻腾的怒火,被这温热的泪水浇淋,渐渐熄了大半,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伸出布满寿点的手,带着几分疼惜,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顶。
“罢了…罢了,”魏柏恒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疲惫,“祖父不气了便是。双儿,快起来,地上凉。你的病,如今可是大好了?”他低头看着膝边的小孙女,眼中满是关切。
魏无双顺从地起身,用袖角拭去泪痕,依旧依偎在祖父身侧,声音带着病后的柔弱:“劳祖父挂心,身子比之前是好些了,只是…只是特别畏寒。”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陆谷主诊脉后说,应是落海时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浸得太久,寒气深入骨髓,非一时半刻可愈,需得慢慢温养调理才行。”
“陆谷主?”魏柏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目光转向一直垂手侍立的魏无忌,“可是那位灵萃谷的少年谷主,人称‘圣手神医’的陆映辰?”
“回祖父,正是此人。”魏无忌恭声答道。
“哦?”魏柏恒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想不到你竟能结交到如此人物,甚好,甚好。”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商人特有的盘算,“那,我魏家的药材生意,可是能借此更上一层楼了?”
“祖父明鉴。”魏无忌沉稳应道,“孙儿已与陆谷主议定,灵萃谷所出的一应药材,今后将优先且专供我魏家名下的‘青囊坊’。”
“嗯,”魏柏恒微微颔首,看似随意地问道,“许了他几分利?”
“比市价,高出三分。”魏无忌如实回答。
老太爷端起茶盏,缓缓吹开浮沫,呷了一口,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此事,办得倒是不错。”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魏无忌,算是认可。
一旁的魏无双心中了然。灵萃谷地处奇绝,所产灵芝、元胡、玄参、白芍、玉竹被誉为“灵萃五味”,药效卓著,是各州府药行争抢的顶尖货,除此之外,更兼有数百种品质上乘的其他药材。魏无忌虽以高出市价三分的价格拿下了独家供应权,但这是彻底的垄断呀!只要操作得当,青囊坊便可凭此,奇货可居,将价格推向令人咋舌的高度,所获之利,远非那三分溢价可比。她悄悄瞥了一眼魏无忌,心中暗叹:这位阿兄在商道上的眼光与手腕,果然不负魏家百年商誉。
此刻,静坐于玫瑰椅上的魏明远与魏明理兄弟二人,眼神在空中飞快地交汇了一瞬。魏明理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地打破短暂的沉默:
“哎呀!无忌侄儿此番处置,当真是深谋远虑,进退有度!不仅为家族立下大功,更显我魏家嫡脉风范!合该重重奖掖才是!”他一边高声夸赞,一边将目光投向榻上的老太爷,那摩挲翡翠扳指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三叔谬赞。身为魏家子弟,自当竭尽所能为家族谋利,此乃分内之事,无忌不敢居功。”魏无忌谦逊回应,姿态放得极低。
“嗯。”老太爷魏柏恒抚着雪白的长须,缓缓颔首。狻猊炉中吐出的青烟缭绕着他,使得他的面容在烟气中显得有些飘渺。“我魏家立世百年,赏罚之道素来讲求分明。先祖曾于宗祠立下‘功过碑’,铭刻祖训:有功必嘉,有过必惩。无忌此番行事,稳妥周全,有功于家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无忌身上,带着审视,“你且说说,想要何物为赏?名驹还是地契?但凡合情合理,合乎家族规制,祖父自当应允。”
暖阁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忌身上。
魏无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祖父,声音清晰而坚定:
“蒙祖父垂询,孙儿斗胆——欲求乾溪铁矿的管理之权!”
“什么?!”
魏明理猛地从玫瑰椅上弹起!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椅子都向后“吱嘎”一声滑开尺许!他冠上的白玉簪都随之晃动。意识到失态,他脸色涨红,强压着翻腾的怒意,疾行两步至老太爷榻前,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父亲容禀,非是孩儿吝惜权柄,不愿交予侄儿历练!实是……实是那铁矿经营,与药市生意截然不同!”他语速飞快,试图说服,“药市周转,重在银钱与人脉,尚可徐徐图之。而那开矿采冶,动辄涉及地脉风水、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