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与那姚娘子投契,临别依依,话比同我这个亲兄长还多。”魏无忌倚着软枕,目光带着探究落在魏无双身上,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不过是女儿家间的体己话罢了,”魏无双抱着暖炉,将身上的银狐大氅又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张被暖意烘得微红的小脸,声音带着一丝慵懒,“阿兄素来志在四方,对这些闺阁琐事,想必是提不起兴致的。”她顿了顿,想起一事,“对了,怎不见陆谷主同行?”
“他昨日午后接到灵萃谷的飞鸽传书,”魏无忌解释道,“想必谷中有紧要事务需他亲决,是以昨夜便星夜启程赶回了。”
魏无双微感讶异。陆映辰在她印象中,总带着几分闲云野鹤般的散漫,鲜少见他处理谷务。未曾想一纸飞书,竟能让他如此雷厉风行。她无意识地拨弄着暖炉罩上垂下的流苏穗子,忽生好奇:“这飞鸽传书,当真能万无一失,精准找到主人?”
“自然,”魏无忌颔首,“训练有素的信鸽,天生便具归巢之能。灵萃谷于此道更是独步天下,所育信鸽,纵是千里传书,也鲜少失期。”他语气笃定。
魏无双想象着白鸽穿越风雪、掠过山川的画面,又追问:“那若遇狂风暴雨,或是遭鹰隼猛禽袭击呢?”
“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魏无忌坦言,“飞鸽传书虽便捷,却也非万全之策。”他像是想起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笑意,看向魏无双,“你幼时顽劣,曾把我们家的信鸽差点薅秃了毛,气得阿爹差点动家法,还是我替你拦下的,忘了?”
魏无双闻言,额角仿佛垂下几条看不见的黑线。她虽从茼蒿和仆役口中拼凑出原主些许“丰功伟绩”,却未料竟彪悍至此。想象鸽子被薅得光秃秃的凄惨模样,实在令人无语凝噎。
自她魂穿以来,关于父母遭遇海难、恐难生还之事,在兄妹间仿佛是个心照不宣的禁忌。魏无忌从未主动提及,她也谨慎回避。此刻猝然提起少年旧事,那被刻意压抑的哀恸与缺失感,悄然漫过心头。
“阿兄……”魏无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爹娘他……”
魏无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化作一片沉静的哀戚。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爹阿娘……恐是今生再难相见了。双儿,往后,你我便是这世间最亲之人。”那语气里,有深切的痛楚,更有长兄如父的担当与威严。
魏无双记得他们还有一位祖父,据说对原主颇为疼爱。“那……祖父呢?”她的声音怯怯的,微微发颤,像只受惊后蜷缩的小兽。
“祖父……”魏无忌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雪景,眼神复杂难辨,“他不仅是我们的祖父,更是二叔、三叔的父亲,是整个魏家的族长。族中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如同蛛网……我本不欲将你过早牵涉其中。”他收回目光,深深看向魏无双,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只是,你我都已身在局中,避无可避了。”
“嗯,我晓得了。”魏无双轻声应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忌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指冰凉,那寒意仿佛是从心底透出来的。而她的手心却带着暖炉烘出的温热。“阿兄便是我最亲的人。”她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兄长指间那深不见底的冰冷,哪怕只是一点点。
魏无忌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郁,似乎被这小小的暖意驱散了几分。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希望眼前这个变得懂事的妹妹能成为他的臂助,又带着深切的愧疚——往昔那个无忧无虑、骄纵任性的小丫头,终究是被残酷的现实吞噬了。没有父母羽翼庇护的魏家子女,又怎配拥有真正的无忧岁月?
车队于巳时启程。按常理,酉时便可抵达乾溪魏宅。奈何雪路难行,马车只得缓辔徐行。待巍峨的魏家祖宅轮廓终于在风雪夜色中显现时,已是子夜时分。雪片簌簌地落在魏无双的狐裘领口,冰冷刺骨。作为一缕异世孤魂,她对这座承载着原主过往的深宅大院,毫无记忆,只有一片陌生的冰冷。
“叮铃——当啷——”
十二对悬挂在飞檐翘角上的铁马风铎,在呼啸的寒风中猛烈撞击,清越又带着金属寒意的声响,骤然撕裂了子夜的寂静,仿佛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锣鼓。
眼前是三丈余宽的青石台阶,如一条匍匐的巨蟒,在积雪覆盖下泛着幽冷的青光,一级级延伸向那紧闭的、象征着魏家百年威仪的宅门。阶旁两尊巨大的镇宅石狮,身披厚重的雪氅,沉默地蹲踞着,在惨淡的月光下,狮目圆睁,獠牙微露,泛着生铁般冰冷坚硬的光泽。宅门楼上,两盏硕大的鎏金羊角风灯在风中剧烈摇晃,琉璃灯罩内烛火跳跃不定,将门楣上“魏家祖宅”四个描金大字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魏无双仰头望去,那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