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之交
姐妹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茼蒿和知春在一旁添茶递水,伺候得周到。直到魏无忌遣人来催,魏无双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姚素娘欲下榻相送,被魏无双轻轻按住。

    “屋外风寒,阿姊身子刚好些,万莫再受了凉气。”她反手握住姚素娘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温言道,“阿姊,你我相识一场,皆是缘分。山水虽远,心意可通。日后若思念彼此,尽可书信往来。”

    姚素娘喉头微哽,只用力点了点头,目送着那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魏无双离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灰色驿卒服饰的侯人,捧着一个尺余见方、光泽温润的金丝楠木匣子,恭敬地叩响了姚素娘的房门。

    “姚娘子安在?”侯人声音恭谨。

    “在的。”知春连忙开门,见到来人手中捧着的精致木匣,面露讶异。

    灰衣侯人笑容可掬,将木匣双手奉上:“此乃魏家小娘子命小的转交姚娘子之物。”

    知春接过那沉甸甸、散发着淡淡楠木幽香的匣子,迟疑道:“魏小娘子……可还有话留下?”

    “并无。”侯人躬身一揖,利落地转身离去。

    知春掩上门,捧着匣子快步走入内室:“娘子,魏小娘子差人送了这个来。”

    姚素娘放下手中的绣绷,接过木匣。这匣子入手温润厚重,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匣盖之上,用精巧的苗银点翠工艺,镶嵌出北斗七星的图案,勺柄的指向恰好对准匣盖边缘一处极不显眼的暗扣。姚素娘本就心细如发,端详片刻,指尖在匣身侧面一处微凸和后方一处凹陷同时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弹开,匣盖应声而启。

    匣内,一块婴儿拳头大小、莹白温润的圆形暖玉静静躺在杏黄色的软缎之上。玉质细腻如脂,触手生温。玉璧右下角,以古拙的隶书,阴刻着一个清秀的“双”字。姚素娘拿起暖玉,入手温润熨帖,仿佛带着赠玉人的体温。暖玉之下,压着一张折叠齐整的素笺。

    她展开素笺,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阿姊珍重:

    身安方为万事之本。留得青山在,何愁无柴烧?

    他日若阿姊有事需援手,或遇艰难,可遣人持此玉至乾溪城魏家寻我。见此玉,如见吾面。

    妹无双拜上”

    看着这字字恳切的留言,抚摸着掌心温润的暖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姚素娘四肢百骸,仿佛三月的春风拂过冰封的心田,带来融融暖意与勃勃生机。

    “大娘子,”知春眼尖,指着匣内道,“这下面好像还有夹层?”

    姚素娘依言取出上层软缎托板。只见夹层之内,赫然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竟是一张面额五百两的官印银票!数额不算顶天,却足以让她主仆二人体体面面、安安稳稳地抵达京城,甚至支撑一段时日的用度。

    “魏小娘子……”知春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当真是……玲珑剔透水晶心肝儿的人!”

    姚素娘指尖抚过那张薄薄的银票,再看向手中温润的暖玉和字字真情的素笺,泪水终于无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苦涩与绝望,而是被人珍重以待的深深感动。

    “谁说不是呢……”她拭去泪水,唇角却扬起一抹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她将暖玉与素笺重新珍重地放回匣中,锁好。又将那张承载着新生希望的银票递给知春,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知春,你明日便去问问驿丞,何处可雇到稳妥的马车。我们……再休养两日,后日启程,去京城。”

    “是!娘子!”知春接过银票,声音哽咽却无比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