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

    ——朱自清《背影》

    地点:S城

    人物:程清程爸

    六月的阳光,带着燥热,炙烤着窗外的校园。香樟树的叶子蔫蔫地打着卷,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穿透玻璃,混杂着奶茶店老旧音响飘出的旋律。阿桑低徊的歌声:“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猝不及防地击中了程清。她蓦地想起《仙剑》里的林月如,那个红衣烈马、敢爱敢恨的女子,明知李逍遥心中装着赵灵儿,却依然纵身扑向那必然碎裂的宿命,锁妖□□塌的那一刻,是怎样的决绝?何苦呢?这近乎献祭般的勇气,此刻竟在她心头漾起一圈苦涩的涟漪。

    高中毕业那个夏天,程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脱离了学校同学。程清没有手机,也缺席了所有喧闹的同学告别聚会,与昔日同窗那些鲜活的联系,几乎在踏出校门的瞬间便戛然而止,迅速清零,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去后只剩一片沉寂。

    九月大学开学报到那天清晨,程爸坚持要送女儿去S城的大学。程爸的眼睛,经过一场劫难,所幸赶在9月初出了院,总算能视物了,左眼恢复正常,只是右眼看东西像隔了层薄雾,不再影响日常。他执意要送女儿。高铁上,程清默默看着略显吃力地拿行李放行李架上的程爸,心想:好像这十几载求学路,每一次开学报到,无论多早多远,程爸的身影好像从未缺席过,只不过这一次的程爸确实消瘦了好多。

    列车穿过晨雾驶入S城。初到陌生城市,父女俩有些手足无措,问了公交师傅,坐了1小时公交才到郊区“北大荒”的S大学。十点钟的阳光已有些灼人,程清下车后,随着庞大的人流走进校园,好在程清机灵,很快在人头撺动的学院展牌里,找到自己的学院,程爸便在学院接待那里,忙前忙后地缴纳各种费用,汗水从他微白的两鬓渗出,沿着脸颊滑落,他却顾不上擦一下。他像一根被生活的风霜缓缓压弯的老竹,那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毛边的旧衬衫套在因病消瘦的身体上,更显空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工作多是人的推动,人多江湖的水就更深,不善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程爸一辈子都没升职,本想安稳到退休,但随着老领导的退休引发了朋党之争,不参与的程爸就像个另类,工作不是很顺心。前期因为生病,已经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假期。

    把女儿的行李搬进四人间宿舍后,他甚至没顾上仔细看看这所气派的大学,只匆匆叮嘱几句,便催着女儿去吃午饭,一方面是趁天早可以早一些回家,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目前的病不能低血糖。饭后,程清把程爸送到校门外的公交站点,返程的公交车很快就到了,程爸随着人流上了离开的公交。程清站在原地,望着公交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弯处,她才转身走进校园。

    本试图凭记忆返回宿舍,但路痴的本性在庞大而陌生的校园迷宫里暴露无遗。九月的S城,午后一点钟的阳光正是毒辣的时候,像熔化的玻璃浆,白晃晃地炙烤着水泥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空气里弥漫着沥青和植物被烤焦的混合气味。一排排白灰色的建筑在强光下失去棱角,了无生气。程清像一个被遗弃在巨大沙盘上的微尘,目光急切扫过周围空寂的道路和几乎一模一样的大楼,人影杳然,孤立无援的恐慌几乎将她淹没。

    幸好,程清骨子里并非软弱。一个人的时候,遇事都会特别沉着冷静,找了几圈回不去之后,慌了的程清很快安抚好自己焦虑的情绪。努力回忆上午发生的点滴。记起宿舍在学校食堂的旁边,食堂后面是小山坡,再远处偏宿舍的方向就是学校的围栏,那时候刚来的时候,宿舍的正门被食堂楼的遮盖,中午吃饭的时候正好阳光正好直射食堂门和宿舍阳台,所以宿舍应该是在学校最西北的方向。现在的时间点,那轮灼人的太阳正悬在……西南偏西的方向?她眯起眼,迎着那晃眼的光晕,忍受着额头渗出的细汗,朝那个方向径直走去。路径尽头,中午吃过饭的食堂那熟悉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她心里一块石头才咚地落地。

    程爸自然不便在女生宿舍久留,之前的行李给程清放到宿舍后,就和程清出来了。初到时,室内空无一人,只看到另三张床铺早已理得纤尘不染——室友们比她早一天报到。此刻推门而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甜香和细微的、刚刚中断的谈话声。三人都已午休醒来,目光投向新来的她。

    程清大学宿舍是四人间,相比程清2小时的高铁路程,她们的距离都较远,也比来自X城的程清提前一天过来,冯桦和童年是A城人,常青来自G城。青涩的程清初到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简单打了招呼,声音轻得像耳语,便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将衣物一件件叠进柜子,试图用动作掩盖内心的无措和生疏。

    等到程清将最后一件衣物放入柜中,窗外天空已是浓墨泼洒,远处教学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室友们像约好似的,一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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