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一个收拾出门,去向不明,只留下几句模糊的“我出去啦”。小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喧嚣。

    程清出门找到电话亭,给程爸打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车站背景音和父亲难掩疲惫的嗓音:“哎呀,这开学季人真多,没买到今天回新镇的票呦,只买到明早的第一班~”

    “那你怎么办?不会在车站等到明天一早吧?”

    “怎么会?我待会就找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对付一晚,明儿一早就回去……上班还不耽误”

    “爸,那你吃晚饭没”

    “吃了,你呢?多和室友相处,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你今天起得早,快点去找地方休息吧。”

    “好好好~”

    给父亲打完电话,初秋的夜微凉。这份被放大到极致的孤单,如冰冷的水银沉沉裹住程清。她回到宿舍,整栋楼空荡荡的。公共盥洗室空旷无人,哗哗的水流声在寂静中回响得惊心动魄。她几乎逃回床铺,拉过被子蒙住头。许是太累,没吃饭就睡下了。

    睡得太早,天还没有大亮,程清便爬起来了,室友都还在睡觉,程清便没有洗漱,蹑手蹑脚的走出宿舍,想出门转转,然而到大门口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宿舍门口。

    “爸,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今天早上回家的车吗?”程清看着门口的程爸惊讶的说道。

    “昨晚就没睡好,想到昨天大意了,没给你办个手机呀,那我以后怎么联系你啊?这不天一亮我就回来找你”

    “爸,你这都没睡吧?”程清看着程爸凌乱的头发说道。

    “我怕来晚了找不到你”

    “没事,我自己也可以的。”

    “你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还是带你办个电话好。”

    “好,我们先去吃饭,等营业厅开门”程清说着挽着程爸向食堂走去。

    因为新生报到第三天才开始军训,第二天校园里依然很热闹,好在程清他们很早就到营业厅办理,现在排队取号的队伍已经很长了。

    “这个号怎么样?带8和6”程爸说道

    “0-9都有了,不好记,这个呢?我们家的区号0220,好记”

    “好,那就这个”

    程爸给程清办好手机,打开自己的通讯录录下程清号码,并拨通:“好了,你看,你保存下来,有事就给爸打电话。”

    程清将这程爸的电话存了下来,通讯录里孤零零只有“爸爸”这一个名字。

    “我早上把票改到11点了,我要赶紧走了”

    “这么急呀”

    “我也要上班呀”

    “好吧”

    “不用送了,你去学校里多转转,多熟悉熟悉同学”

    “没事”

    “就门口到公交站的路,没几步,你别再晒黑了”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点,不要着急”

    程爸没让女儿再送,小跑着奔向站台。那个背影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渐行渐远,缩成一个模糊的、颤动的点,最终消失在涌动的人潮和车流里。朱自清《背影》中那催人泪下的画面直撞程清心扉。“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程清抬起手,指腹仓促擦过眼角,那一点湿意很快被S城蒸腾的热气烤干,只留下淡淡的涩味。

    好在开学没多久就是军训。严苛的队列、火辣的太阳、汗水浸透的迷彩服,每一天都把人最后一丝力气榨干。疲惫成了最好的安眠药,回宿舍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这种极度疲惫的节奏反而让程清觉得踏实——至少没时间咀嚼孤单。然而,当室友们叽叽喳喳讨论新认识的学长或同乡,当周末她们换上鲜亮的裙装奔赴未知的约会时,程清独自留在宿舍,面对空白的书桌,那无所遁形的寂寥又如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偶尔她也尝试独自探索校园,但初次的迷失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束缚着她的脚步——只敢选定一个方向走到头,然后沿着原路折返,像只谨慎试探的蜗牛。

    半个多月的军训,终于结束了,也迎来了周末。空荡的宿舍里,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在地板上。如同信号解除,室友们各自奔向了S城的老同学据点。程清起身,对着窗外的晨光愣了半晌,戴上鸭舌帽,背上帆布包,决意向东而行。这一走,让她撞见了改变大学生活轨迹的一隅——公告栏上花花绿绿的海报贴满了艺术表演班演出的排期。她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日期和剧目,却茫然不知这“艺术礼堂”藏身何处。好在一直往东的时候,被前方一栋造型独特、通体漆成哑光的黑色建筑吸引。走近一看,铜牌上赫然写着“艺术学院”。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去,一个气派的小礼堂映入眼帘,正中悬挂的演出告示证实了她的猜测。意外收获的惊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波纹。回程途中,她拐进一个叫“桔园”的食堂打午饭,果然比宿舍附近的食堂口味更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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