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着朝简陋的淋浴房冲去,脚步声和谈笑声由远及近时,才会惊扰这方天地的宁静。程清会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不再出色声,猛地将脸埋进摊开的书本深处,额发抵着冰冷粗糙的纸页,仿佛要与那些文字融为一体,隔绝掉外界所有可能的探寻目光。有时视线掠过书脊的缝隙,看到稍远处类似角落的台阶上,也有其他零星伏案的身影,多半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在准备什么重要的比赛材料或者演讲稿,专注、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感。程清模糊记起,这学期确实贴过一张校级演讲比赛的海报。
果然,没过几天,课间时分,任昔又开始了她的“游说事业”:“程清,学校演讲比赛马上开始了,我们班还没人报名,你上呗?”她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
“我?你能不能不要病急乱投医?”程清像是听到天方夜谭,惊得连连摆手,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
“咱总不能直接弃权吧?”
“那你也不能随便拉个人上战场啊?”程清甚至想起小学时,老师一直给她纠正“笔”的读音,是第三声,不是第二声,台下哄笑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班是出了名的不团结。别的班篮球赛都有一堆人助威,我们班就你我两个,你还是我硬拉去的。”任昔语气里有些埋怨。
班级氛围大概真和班主任老魏有关。他是个唯学习论者,班委里除了任昔还愿意张罗,其他人都埋头读书,课外活动常常为学习让步。任昔之前组织活动被泼多了冷水,也渐渐不再主动。但这次是全校演讲比赛,她还是希望班级能参与一下。
“奶牛,我真不是不帮你,我这上台?不是,我这站讲台上腿肚子都转筋!舌头打结!字都读不利索!饶了我吧,真不行!”她拒绝得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她眨了眨眼,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手还勉强能动,可以负责给你们写稿子!当个幕后支持,算精神入股,行不?”
“行!一言为定!”任昔本来也没抱太大指望程清能站上台,见她爽快揽下稿子的活,目标立刻达成,脸上绽开笑容,爽快地拍了下程清的肩膀,“我这就把你的名号报上去!跟老魏说‘本班才女鼎力支持!稿件包在她身上!’你这可是解放咱班全体同学于水火啊!”
想到班里即将被赶上讲台、接受全班目光拷问的自己可能露出的窘迫表情,程清长舒一口气,由衷庆幸自己躲过了那份尴尬。最终在任昔的游说下,嗓音浑厚有磁性的单浩,和声音清脆悦耳、仪态大方的王若双人报了名。程清熬了两个深夜,总算从舒婷《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的样文中,结合现代发展场景憋出一篇慷慨激昂的《颂歌献给祖国》。稿子经语文老师修改润色、增删,再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成了两人合作朗诵的完美底稿。
比赛当天,学校唯一的大礼堂被装饰得花团锦簇,坐满了各年级前来观赏和学习的师生代表,前排是一排神情严肃、握着评分表的评委老师。然而,学校硬件有限,只能采取抽签方式决定哪些班级能获得现场观摩资格。可惜老魏的手气在“娱乐活动”上向来“绝缘”,如同军训后的县里申遗大型汇演,需抽选两个班留守时,永远“中奖”的是他带的七班和九班。其他班在礼堂排演戏曲,热闹喧天时,七班和九班只能在教室里与寂静为伴,甚至连去现场“捧个人场”的机会都没有。这次演讲比赛同样无缘抽签“观战”。
不过好消息传来,王若和单浩凭借实力和程清的文稿,竟拿下了一等奖。回班级的那刻,全班爆发出罕见的欢呼声,老魏推眼镜的手都抖了一下。不太看中课外活动的老魏,第二天课间,大约也觉对程清有所亏欠,赛后特意塞给她一个硬壳笔记本,算是一份带着班主任印记的“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