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吴音相媚好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

    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辛弃疾《清平乐·村居》

    地点:车站

    人物:程爸程清

    列车飞驰西行,将钢铁都市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车窗化作一幅流动的画卷。无垠的田野是深浅不一的绿,夹杂着黄熟待收的田垄,低矮的村落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静谧如酣睡的小兽,一切都像一卷被岁月浸染过的旧帛,哗啦啦地在眼前飞速展开。

    两小时,于闭目休憩的旅人不过是须臾一梦,程清却早已心驰神往。车身轻顿,发出入站的呜咽,她随着松泛下来的人流汇入站台的喧嚣,甫一出站口,那熟悉的、温软如糖水的乡音便热烘烘地裹挟上来,熨帖着耳膜。目光所及,攒动的人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翘首张望——是程爸!那身形被周末团聚的光芒勾勒得分外清晰,这次老程同志特地不用请假就可以驱车来接站。

    程清嘴角的笑意瞬间绽开,如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层层波纹。她小跑几步,鞋跟轻叩着出站口有些斑驳的水泥地,精准地一把挽住父亲那温厚结实、因常年伏案而微微僵硬的胳膊:“老程,等很久了吧?啥时候到的?”

    “还好,开车慢,也就到了半小时,”父亲笑应,“你妈说路近不用早,可哪知道近道在修,路不好走,还好我没听他的。”

    “没事,你来晚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晚一秒都不行!”父亲语气不容置疑,又忙递上水:“渴不?”

    “还真有点!车上水贼贵,十块钱一瓶呢!”程清接过水。

    “车上还有,你慢点喝~”老程看着程清咕咕喝水,都洒出来了,看她喝完,心疼地捏捏她的腮帮子:“瞧瞧,你这年后走的吧?到现在才几个月不见,下巴都磨尖了。”

    “真的?”程清下意识摸了一下,随即又开心地晃晃脑袋,“老程你看,我这下真跟上大城市的‘骨感’审美啦!”嘴角轻扬,眼波盈盈。

    “瘦得跟杆儿似的有啥好?圆润点才福气相!”程爸一边反驳,一边利落地将沉重的行李塞进那辆年岁不小的老车后备箱。

    程清打开车门嘟囔着:“我可不要那么胖,跟程浅似的。”

    程爸放好行李正打开车门,笑着说:“他是胖了点”~

    “是吧?恭喜老程同志,今日成功‘喜提’爱女回家,出发啦~”

    车身随着两人的落座,发出微微晃动的吱呀声,摇摇摆摆驶向那座距离火车站有点远的程家。

    程爸是乡镇政府里的老会计,六五年代生人。那个年代,像他那样能一路念书上来的人,在乡下实属凤毛麟角。他本极聪慧,却因家境贫寒和他父亲几场大病,导致他几度辍学。幸得他的学校校长不忍极好的苗子荒废,不辞辛劳地来家访劝说,他才得以重回课堂。

    那时候懂知识的人很少,很多时候上四五年级的程爸还可以兼职教一二年级的学生。初中的程爸依然是学校的风雨人物,虽然程爸天天吹嘘,程清程浅是不太相信的,姐弟俩总笑他吹牛,但这事后来竟在姨夫那儿得到了佐证,原来那些听起来带点传奇色彩的少年往事,都是真的。

    然而,少年意气有时反易成虚幻荣光的囚笼。程爸和几个意气相投的“拜把子”兄弟一同考上离家颇远的周镇高中。在多数人眼中,中专是早早捧上“铁饭碗”的捷径,前途清晰。可他们偏选了前途未卜的大学路。

    程爷爷忆及此事常叹:“都怪学校放假,这几个半大小子一放假就聚在一块儿,喝酒打牌,还醉倒在回学校的路上,人都荒废了,怎么能看书,怎么考得上学哟!”

    程爸每次听完程爷爷的吐槽,但都没有过多的解释,或许也曾懊悔少不更事,但他意识到错误为时已晚,毕竟贫困的家庭缺少更多的试错成本。少年的心思当时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了。

    乡野高中的贫瘠,是城市孩子无法想象的深壑。但少年总有股莽原般的犟劲。程爸曾提过,那位被他称为“顾兄弟”的同学(程清后来称其顾叔),当时不知从哪搞来个破收音机,整天抱在耳边听那叽里咕噜的“敌台”日语,做着自学成材的春秋大梦。语言自学,谈何容易?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唯一的化学老师因作风问题锒铛入狱!失了师引,一群少年在黑暗中摸索,结局自然惨烈。不少同学含泪复读,但程家的担子,已容不得程爸回头。曾经仰望他的玩伴,靠着一次复读踩着书本的台阶走出了这方水土;而程爸,被命运的犁沟牢牢钉在了这片土地。

    不知道是不是年代的关系,那时候读书的人比较少,一般不推崇读书,更倾向于早早结婚生子,所以不到二十岁的程爸在还是高中的时候,就被家里安排好了亲事,但因为家庭条件不好,程爸家也因为逢年过节送到女方家的礼品稀薄简陋,常被女方家言语揶揄,知识分子的程爸也是一个“不为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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