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安知鸿鹄
    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许多时候,自己可能以为许多看过的书籍都成过眼烟云,不复记忆,其实他们仍是潜在的。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中。

    ——三毛

    地点:S城 T大校园

    人物:程清

    暮色如砚中化开的残墨,悄无声息地洇透了S城的天空。答辩结束后的尘埃终于落定,程清将“萧易”二字郑重写入致谢,连同那些曾在泥泞小径上并肩踩过深深浅浅脚印的伙伴。指尖悬停在鼠标上,细微的颤抖像悬在蛛丝上的水滴,终于,她点下了系统里那个凝重的“确定”。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倦怠的脸——近二十年的寒窗跋涉,竟在这一击轻响后,如尘埃般无声飘落。没有预期的狂澜,心口反而像被抽走了一块滚石,空落落地坠着沉甸甸的迷惘。

    这一路走来也不是一帆风顺,和大部分人一样,程清因为英语不好也挂过一次科、因为整体宿舍起得迟也迟到过专业课、因为社团有事情也翘过课、因为老师给的分数不高也偷偷给老师写过邮件然而并没有用,这奔流的二十年,她自己一直在努力,虽然也一直没有成为曾经以为的鸿鹄,成为曾经以为了不起的人……

    甚至高中末段,程清的成绩也如风中的纸鸢,都不一定能来S城。那时候因为物理比较难,偏又碰上学校频繁更换刚毕业的物理老师,整个班级的成绩都摇摇欲坠,程清的基础更是薄脆。尤其是高三刚开学的一段时间,程清也又因为暑假看到图书馆的萧易和肖笑,像一根无端刺入的芒草,让她在九月的课堂上也常常神思恍惚。摸底成绩单上那道惨白的红线,像冬夜里陡然泼下的冷水,将她浇入前所未有的灰暗泥沼。

    那时候班主任还专门找到程清。“程清呐,”他的声音压低着,夹杂着一点长辈难以搁下的忧忡,“稳住阵脚啊?这分数,加把劲,冲个像样点的二本,还是有希望的。”窗外无端风起,老梧桐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坠落,像她那片片零落飘逝的排名。

    程清木然点头,喉咙却像被堵了棉絮。心底无声地灼烧起来:“英语老师上周还说我是班里唯一能上一本的苗子呢,到了你嘴里就只剩下二本了?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少年胸腔里那点傲然的心气,被这“二本”二字沉沉一坠,非但未灭,反而“嗤”地一声,猝然爆开更灼烫的光焰。正是这点不甘的余烬,成了孤注一掷的薪柴,让她猛地扎入那片油墨的深海。最终,她虽非星河里最璀璨的那颗,却也顶着班级魁首的光环,跌跌撞撞挤进了S城的门缝。

    萧易这些日子都缠在值夜班的齿轮里,程清便也知趣地敛声屏息。天彻底黑透了,走廊里只剩下交接项目的师弟匆忙离去的回声。她拍下那张相伴了无数个日夜的实验室座位,发到朋友圈,只有两个字——“别过”。剩下需清理的物什已寥寥无几,近月修改论文、搬回宿舍的死循环,已将属于她的痕迹一点点擦除。

    最后,她抽出那串浸透汗渍与凉意的钥匙,轻轻搁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背上书包,抱起那略显单薄的纸箱,走到门边,放下箱子,手扶门框,回头——目光滑过每一寸浸满回忆的角落,然后,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微响,门缝里的灯光,连同锁眼里的岁月,一同被悄然合拢。

    晚上八点的实验楼走廊,空寂得能听见心跳在瓷砖壁上反弹的回音。两侧紧闭的门扉后偶有泄出一线荧屏微光,或是键盘敲击的微弱雨点声,余下的,都是大片吞噬感官的浓稠寂静。程清深吸了一口气,怀抱里那装着三年光阴的纸箱沉沉坠着,一步步向电梯走去。

    或许是临近终章,她的“小灰”也变得格外善解人意,或者是摆脱了论文诅咒的程清记忆力终于破土,她毫不费力地在车棚深处寻到了它。寥寥夜色里,她把纸箱在车后座码放稳当,一手扶稳箱角,一手推着车把,向西区宿舍摇摇晃晃地挪去。

    骤雨初歇的校园之夜,泥土与青草湿漉漉的气息如一层透明的水膜,温柔地贴敷在微凉的空气里。昏黄的路灯晕染着地面积水的光斑,一小团一小团氤氲开模糊的暖黄。厚重的云翳尚未散尽,朦胧月影宛若薄纱后一盏将息的烛火。

    这漫长的学业征途终至终点,然而回望二十载寒窗,那想象中的“出息”却像隔着一场迷濛的大雾,轮廓模糊。程清从未如此清晰地触碰到自己的普通——那些曾嚼烂的书本知识,如同细沙流过指尖,未曾留下多少深邃的印痕。

    她身边不缺耀目的群星:甫一本科毕业便衣锦还乡接手矿山家业的同窗,那些在补考名单上挂满却已创业成功的“逆袭者”……然而那些夺目的轨迹,与她这条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的羊肠小径,仿佛隔着不可逾越的平行星河。或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围绕在程清周遭的,确确实实是更多与她一样微光般的平凡身影。

    程清身边的本科同学,有毕业后就没见过的童年结了婚,但新郎不是佟卓,是自己事业单位有编制的同事。因为在童年的老家A城举办的婚礼,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