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卞之琳《断章》
地点：S城 T校智能试验群楼
人物：程清齐文
答辩流程如齿轮般精确运转。13:20正式开始，有五位评委老师，一个答辩助理，每个人时长20分钟，先是用PPT陈述论文内容，再进入答辩评委提问环节。
等待得越久越会更紧张，煎熬让程清手心微汗，内心一直自我暗示“不紧张，放轻松，不紧张，放轻松……”，没见过啥世面的程清也只能这样缓解了。
焦虑在焦虑中被延长，好在程清位列第三。等到程清的时候，已是14点多了。这个时间点，炙热的太阳晒得人容易困乏，加上枯燥的学术展示，确实容易使人犯困。当时有个老师听着听着，居然打起了盹。可能是因为是该组唯一一个女生的缘故，论文格式等也都正确，老师都没怎么为难她，除了答辩主席借问有没有其他问题叫醒了打盹的老师，程清也终于舒了口气，基本算是很顺利地完成答辩。
等待小组全员答辩完成，已是16点了，而后又是漫长的评委老师们激烈讨论，不过好在整个组都答辩通过。答辩主席对程清的论文比较感兴趣，还跟程清要拿了一份去。后来听那位答辩主席的实验室同学说，那位评委和程清的研究方向一样，都是研究算法处理人体生理数据，觉得程清论文内容扎实，虽研究量稍显不足，但整体瑕不掩瑜。
终究还是答辩通过了，程清也可以毕业了，虽然比同届推迟了三个月~但好在程清一直不孤独，因为一起参与这次延毕答辩的还有同专业的哥们齐文，大约是一起度过了延毕的时光，在论文写作的硝烟中，两人结下深厚 “革命友谊”。齐文甚至完成自身论文后，主动援手，帮程清翻译论文结尾部分，更为了将重复率压至5%以下，逐字逐句帮她推敲打磨。
回望来时路，程清恍然明白，自己亦如旁人，一路被不同的人用心呵护着，大约像一不断前行的公交车司机与乘客的关系。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辆驶向归途的公交车，自己是司机，掌控着自己的方向。路途上不同站点有人上车同行，亦有人下车远去。行驶的轨迹即是人生抉择的烙印，它的长度即是一生的光阴。而此刻，她的“公交车”刚刚驶过一个重要的站台，现在车厢空空荡荡，下一个乘客会是谁呢？
答辩全部流程结束后，毕业终是尘埃落定。程清与齐文难得不再讨论论文措辞。
“你说什么？你要去Y国三年？”听到齐文告知毕业后即将远赴海外工作，程清一脸惊愕。
“是呀，有家室的人了，可不是要多多挣钱养家嘛”齐文笑着说
“可是，你一个人流落他国，又不是他乡，你……”
齐文明白她的担忧——这姑娘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的心，便宽慰道：“是国内公司在那边拓展业务，补助很丰厚。除了衣服自己买，公司包办一切。签了‘卖身契’，除了上班就是宿舍，在哪儿差别不大。”
“好像有点道理……那你女朋友呢？”
“有探亲假，每年可以回来两次。”
“还挺人性化。”
“我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选上的哦！”齐文略带得意。
程清常感身边人似乎总能洞悉远方，即便是延毕的齐文，人生图纸亦描绘得清晰分明。大约没聊多久，齐文的女朋友就来了，齐文大约1米85的身高，体重也是很大，看起来很是壮实，但他女朋友很纤瘦，近1米60的身高，体重目测不足90斤。两人站在一起，若从后望去，女孩身影几乎完全隐于男友宽厚的背脊之后。
“清爷，那我先撤了，领毕业证再聚哈~”齐文搂着女友，冲程清爽朗道别。
“嗯嗯，到时必须聚！”程清看着两人，眉眼弯弯地笑着回应。
近五点的长廊，窗玻璃滤过的余晖晕染出一片温和的昏黄。程清目送齐文和女友在那折返的光线里嬉笑打闹着走远。那种毫无掩饰的亲昵，大约就是幸福本来的模样吧。
身边人的情路似乎总是这般顺遂。程清默想。当初齐文为学摄影结识时任摄影协会长的现女友，秉承“求人办事，礼数先行”之原则，主动献花请教学艺。几番往来，情愫暗生，最终坠入爱河。齐文曾向程清吐槽女友第一次主动牵他手那日——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程爷，我该怎么办？她今天突然就牵我手了！” 他送女友回宿舍后立刻电联程清。
“什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程清万没料到身边硕果仅存的单身“狗友”也宣告脱单，惊诧莫名。
“没啊！ 我不就请教摄影技巧嘛？空手去不好意思，想着女生都喜欢花，就每次带一小束……” 齐文语气纯良无害如小白兔。
“哥啊，送花……你知道送花意味着啥吗？别装了兄弟，情场老油条了？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