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地点:S城 T校智能试验群楼
人物:程清萧易
晨曦微明,难得放晴,五月的风带着温软,试探性地拂过空荡的智能试验群楼。日光初显,尚未染上炽烈的锋芒。
2号楼1102实验室里,键盘单调的敲击声戛然而止,被一声沉甸甸的、浸透整夜疲惫的长叹取代。
“啊——终于……” 人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软进座椅,胳膊无力地摊开,像被抽尽了筋骨。“老板最后的意见……改完了……”声音闷在臂弯里,带了通宵后的沙哑,“读博?呵,下辈子……一个小硕士毕得跟西天取经似的,九九八十一难……我呀……真不是那块料。” 寂静的空气中,这声叹息格外清晰,仿佛要把一夜积攒的浊气与郁结都呼净。
“明明年纪不大,怎么就被生活驯得这么服服帖帖了呢?” 她微微抬起头,眯着酸涩肿胀的眼睛,望向不远处那个端坐如钟的身影。清晨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些明暗交错的条纹。
“喂,萧易——” 声音拖得长长的,裹着熬夜的粗粝,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怨艾和挫败,像一团洇湿的棉絮,沉沉压向空气,“你说,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千千万万的人,怎么就偏偏轮到我头上,被延毕这档子事儿砸中?” 那声线飘忽,仿佛不是在问对方,倒像是在诘问这薄凉的晨光。
这便是程清,又一次通宵鏖战后,堪堪交出下午硕士答辩的所谓“最终定稿”第N版——她戏称为“打死不改版之N版”,和当初陈深的本科毕业时候的论文名字一样。
本科论文程清因为边实习边写论文,没有多少时间,再加上选的本科论文指导导师为人和善,直接帮程清润色成终稿,程清倒是没有太费力气。但陈深不同,因打游戏过于投入,在学校系统抢指导老师的时候晚了一步,只剩下学院最严格的指导老师,而后他经历着论文一遍又一遍的修改,天天远程跟在外地实习的程清吐槽,现如今程清终于体会到他那种“打死不改版之N版”的心情。
“时运不济?”邻座的萧易指尖一顿,并未抬头,声音平缓低沉,如山涧深处沉淀了千年的石块,“机会这东西,向来偏爱枕戈待旦的人。你总习惯孤注一掷,明知胜算不过五成还押上所有筹码”他语速向来不快,这份沉稳反而让批评的锋芒钝了些许,添了丝沉甸甸的说服力。
“哦……吃一堑长一智吧。”程清认命地合上眼,整张脸重新埋进臂弯的黑暗。
“孺子可教。”
“真的……可教吗?”倦意早已深入骨髓,但那句疑问还是在唇齿间无声地滚动——像在同一个泥坑里反复跌倒的记忆,成了某种刻骨的“似曾相识”。太过熟悉,只是累到极致,连痛的具体形状都模糊了。她实在太累了,累到连这种质疑都只化作无声的叹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依旧是萧易那平和到不容置疑的声线,古老箴言被他这般念出,仿佛镀了层温润的光晕,冲淡了固有的说教味道。
“自强不息……”程清喃喃,忽地想起儿时父亲的叮咛,便将头扭向隔壁桌的方向,眼皮依然耷拉着,语调悠缓,“没准儿,我真能成了不起的人呢……毕竟,《孟子》不是说过嘛:‘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那段逆境成就伟业的箴言,竟意外地在混沌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如童年默诵般流畅清晰。
萧易闻声,终于抬起头。邻桌那副近乎散架的疲惫躯壳,让他心头悄然一软。这个平日总爱抛出天马行空问题的“徒弟” ,此刻只剩一片狼藉的倦怠。“去宿舍眯一会儿吧,养养神,下午答辩。材料我帮你收尾,趁你导师还没驾临。”程清的导师每个工作日都是雷打不动地送完娃上学,8点之后才会到实验室。
“咦?你这么好心?”程清挣扎着支起上半身,眼神像蒙了一层毛玻璃,声音里揉进一丝虚弱的、难以置信,之前每次提交给导师前,萧易都会提出严苛的要求,学术论述不给修改就算了,但他连错别字的修改他都只是标注,都不会顺带改。
“为师平日是严苛,但也是因为论文的严谨性,不得不为之”萧易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不可察的弧度,“可眼下就剩你这么一颗独苗,再说这个时间点了,总不能……真让你往绝路上走,真见死不救吧?”
相处日久,他早习惯了她那“十万个为什么”式的车轮轰炸,更意外地发现自己庞杂的知识储备竟总能在她的发问下派上用场。这份莫名的契合里,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