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锦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得像是在打更。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大人,查清楚了。"一个灰衣人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那少年落脚在醉仙楼,自称沈连,说是来锦州投亲的。"
傅文锦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醉仙楼?"
"正是。老板杜三娘收他做了账房,说是看他算学极好。"灰衣人递上一卷竹简,"这是他的路引,造得极真,但属下查过,青州根本没有沈姓大户。"
竹简在傅文锦手中转了个圈,又原样递了回去:"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灰衣人欲言又止:"大人,属下不明白,为何不直接..."
"沈儒林的案子牵连甚广,"傅文锦声音冷了几分,"他女儿敢独闯锦州,背后必有倚仗。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灰衣人领命退下。傅文锦起身走到窗前,远处醉仙楼的灯笼刚刚点亮,在暮色中像一滴血。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沈儒林的女儿,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三日前山道上那场偶遇,他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眼睛,和沈儒林如出一辙,清亮得能照见人心阴暗。只是没想到,她竟敢女扮男装混入锦州,还偏偏选了醉仙楼——锦州知府的暗桩。
"沈怜舟..."他轻念这个名字,仿佛在唇齿间掂量着什么。
---
醉仙楼后院,沈怜舟正就着油灯核对账本。
"沈小哥,这么晚还不歇息?"老板娘杜三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刚熬的,趁热喝。"
沈怜舟连忙起身接过:"多谢三娘。"
杜三娘四十出头,风韵犹存,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她扫了眼桌上整齐的账本,笑道:"我醉仙楼开业十年,从没见过像你这般精通算学的。前几个账房不是算错就是贪墨,你可真是老天爷送来的宝贝。"
沈怜舟低头喝汤,掩饰眼中的警惕:"三娘过奖了,不过是家学渊源。"
"哦?"杜三娘在她对面坐下,"令尊是..."
"家父曾是县衙主簿,专管钱粮。"沈怜舟早已编好说辞,"可惜去岁染病去世,家道中落,这才来锦州投奔远亲。"
杜三娘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正要再问,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三娘!不好了!"一个小二慌慌张张跑进来,"东城赵家的人来闹事,说咱们酒里掺水!"
杜三娘脸色一变,匆匆往前院赶去。沈怜舟略一思索,也跟了上去。
前堂已乱作一团。五六个彪形大汉掀翻了两张桌子,地上满是碎瓷和酒水。为首的络腮胡男子正揪着掌柜的衣领,扬言要砸了醉仙楼。
"赵爷这是做什么?"杜三娘堆起笑脸迎上去,"有什么不满尽管说,何必动怒?"
络腮胡一把推开掌柜,冷笑道:"杜三娘,你们醉仙楼好大的胆子!卖给赵家的十年陈酿全是掺水的假货!今日不给个说法,别怪赵某不客气!"
"这怎么可能?"杜三娘脸色发白,"醉仙楼的酒从来..."
"从来什么?"络腮胡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你们伙计亲手写的货单,白纸黑字写着''''十年陈酿'''',可酒却是新酿的!"
沈怜舟目光落在那张货单上,眉头微皱。她悄悄挪到柜台后,翻出对应的账本。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货单上的字迹与账本记录明显不符。
"赵爷,"她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可否让在下看看那坛酒?"
络腮胡一愣,打量这个瘦弱的"少年":"你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新来的账房。"杜三娘连忙道,"沈小哥,这事你别插手..."
沈怜舟已经走到那坛开封的酒前,蘸了一点尝了尝,又仔细检查了坛底,突然笑了:"赵爷,这酒确实是十年陈酿。"
"放屁!"络腮胡大怒。
"十年陈酿与新酒的区别,一在色泽,二在挂杯。"沈怜舟不慌不忙道,"这酒色泽琥珀,挂杯如泪,正是陈年佳酿。而且..."她翻转酒坛,露出底部一个模糊的烙印,"这是醉仙楼十年前的标记,现在的酒坛早换了新印。"
络腮胡脸色变了变:"胡说八道!这酒明明..."
"更重要的是,"沈怜舟拿起那张货单,"这字迹并非醉仙楼任何伙计所写。真正的货单在这里。"她从账本中抽出一张纸,"上面清楚写着''''新酿''''二字,价格也只有陈酿的三分之一。"
堂中一片哗然。络腮胡脸色铁青,突然暴起,一拳向沈怜舟面门砸来:"小兔崽子找死!"
沈怜舟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同时右手在络腮胡肘部某处穴位一按。络腮胡顿觉整条手臂酸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