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现端倪
    “330案受害者黄志强,男,42岁,走私团伙头目,三天前被发现死于荃湾废弃仓库。”黎寒站在物证室门口,用钥匙串敲了敲铁门,“初步判定为帮派仇杀,现场发现两枚9弹壳,与两年前‘鲨鱼帮’火并所用弹药一致。”

    铁门“吱呀”打开,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霉味的气息涌出来。靳寒声探头进去,看见铁架上摆着沾血的仓库铁门碎片、装着弹壳的证物袋,还有受害者倒伏处的地面拓印——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纸板上凝成扭曲的形状,像条死蛇。

    “仇杀?”他忽然笑了,伸手从证物袋里捏起一枚弹壳,指尖戴着白色手套,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黎队长,你们的弹道比对只做了弹头型号,没查膛线磨损度?”

    黎寒皱眉:“香港的走私枪大多改过膛,膛线数据混乱,比对意义不大。”这是油麻地刑侦队多年的经验,帮派火并从不会在意武器来源,能打死人就行。

    靳寒声却没放下弹壳,转身走向墙角的投影仪。“或许你们该试试把弹壳内壁的微量金属残留送去化验。”他的英语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美国FBI处理过类似案件,改装枪的膛线会残留特殊合金,能追查到改装作坊——就像你们茶餐厅的叉烧,不同师傅烤出来的焦痕都不一样。”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墙上,映出弹壳内壁的显微照片。靳寒声用激光笔点着一处模糊的划痕:“这里有个0.3毫米的缺口,是撞针磨损造成的。如果我没猜错,这把枪至少发射过500发子弹,而且最近三个月没换过撞针。”

    黎寒盯着那道划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卷宗边缘。她见过无数弹壳,却从没留意过撞针的痕迹——油麻地的案子,从来都是靠线人嘴里的“风声”推进,哪有功夫琢磨这些细枝末节。

    “荒谬。”她别过脸,声音却没刚才硬,“就算找到改装作坊,也查不到凶手。黄志强的仇家能从油麻地排到尖沙咀。”

    “未必。”靳寒声忽然调出仓库平面图,激光笔在墙角的通风口处画了个圈,“这里的灰尘有被动过的痕迹,宽度约45厘米,刚好能钻过一个成年人。你们的勘查记录里,没写通风管道里有什么。”

    黎寒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天勘查仓库,确实因为通风管道太窄而放弃检查,只拍了张照片存档。“管道出口被焊死了,焊点是新的。”她强作镇定,“凶手不可能从那里进出。”

    “但可以藏东西。”靳寒声的目光亮起来,像发现猎物的鹰,“比如,凶手的手套,或者……一枚不属于黄志强的指纹。”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黎寒心里。她想起今早线人传来的消息,说黄志强死前三天,曾在码头和一个金发男人见过面——而靳寒声的卷宗里,恰好有张他三年前在纽约码头的照片,也是金发,只是那时更短些。

    “明天一早重新勘查通风管道。”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声音却没刚才那么脆,“让鉴证科准备光谱分析仪,查弹壳金属残留。”

    靳寒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慢悠悠地说:“黎队长走路的姿势,像只警惕的猫。”他刻意用英语说出“cat”这个词,尾音卷得柔软,像在舌尖绕了个圈。

    黎寒的脚步顿住,回头时眼底结着薄冰:“靳警探与其研究同事的走路姿势,不如多背背香港的法律条文。”

    “背过了。”他摊开手,掌心躺着枚港警徽章的复刻版,“比如第62条,警员执行公务时,不得……”他故意凑近,金发扫过她的耳尖,“对同事进行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黎寒猛地后退,撞在铁门把手上,疼得皱眉。这人总能用最正经的语气,说出最不正经的话,像在她职业防线的裂缝里,塞进一朵带着刺的白玫瑰。

    第二天清晨,荃湾仓库的铁门被再次撬开时,铁锈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黎寒戴着安全帽,看着靳寒声猫着腰钻进通风管道,金色的头发在狭窄的黑暗里闪着微光。

    “这里的灰尘有分层。”管道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最近一周有人爬过,而且不止一次。”

    黎寒蹲在管道口,手里攥着勘查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这个美国警探像台精密的仪器,总能在她习以为常的细节里,挖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找到什么了?”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靳寒声从管道里退出来,脸上沾着灰,却举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缩写“C.H”。“这不是黄志强的。”他用手套擦了擦袖扣,“而且材质是925银,走私犯不会戴这种便宜货——除非是凶手不小心掉的。”

    黎寒接过证物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忽然想起靳寒声卷宗里的英文名:Casper Hinson,缩写正是“C.H”。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攥住了。

    “你的袖扣呢?”她抬头,目光直射他的眼睛,蓝灰色的瞳孔在仓库的阴影里泛着冷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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