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起航,夜泊同舱
   晏子珩退开了。动作极轻,衣角擦过他的手腕,那一瞬,反而让他觉出对方的克制。桉楠的指尖还停在原处,空气里有一缕灯油味,与潮湿的风混在一起。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退开时呼吸声。

    短短数息之间,那种近得失序的气息被重新拉开——像是某条被越过的界线,被他亲手又推回去。他收回手,重新摸到灯芯。

    手腕在微光重燃的瞬间颤了一下。

    烛火再次亮起。那一瞬间,他看见他坐在不远处,神色安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他分明看到——

    他指尖仍微微蜷着,似乎在掩住什么。而那一点极小的迟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生错乱。

    ——

    天色未亮,雨先落下。

    江雾翻卷,整条船像被包进一场灰梦。

    桉楠醒来时,舱中仍留着昨夜的潮气。烛台里残油未净,火芯黑了一截。他披衣而起,推门时,风夹着细雨扑面。

    晏子珩立在船头,披着外袍,神情静淡。他似乎也未眠。雨水顺着发丝滑下,落在颈侧。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笑意温柔:“吵醒你了?”

    “昨夜没睡?”桉楠问。

    “雨太重,睡不踏实。”他语气从容,眼底却掠过一瞬疲意。

    桉楠靠在门侧,目光略有审视:“若真要我协助,总该表示些诚意吧。晏公子秘密太多。”

    晏子珩看着他,像是衡量片刻,随后点头:“你说得对。”

    他的外袍被风卷起一角。

    “其实,我也厌倦瞒着你。”

    桉楠眸光一动,却没出声。

    晏子珩缓缓道:“我的记忆——已经回了大半。”

    风声像被切了一瞬。

    桉楠抬眼,那一刻她的神情几乎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比风更冷。

    “沈珩的记忆?”

    “是。”晏子珩低声道。

    “我曾经是沈珩,过去更是晏子珩。以前的记忆,埋得太深,这次在石庵镇上……似乎被引魂阵一同唤醒了。”

    他说得平静,却连语气的停顿都恰到好处,像早已准备好。

    “你恢复了多少?”桉楠问。

    “零碎的。”

    他垂眸,看向掌心:“我记得一些名字,年少的回忆……还有我的头疯症。”

    声音低了下去。

    “除了影十一,无人知晓此事。病发时,会痛得像脑被火烧,记忆愈加模糊不清。”

    桉楠的指尖轻轻收紧。

    确实见过他那样的状态——数次,此刻他一时无言。

    “我不知这算不算命数。在石庵阵上引魂那夜,我记起了沈珩,也记起了晏子珩。

    我既是他,也是我自己。”

    “你真是骗得我真切啊——所以,殿下打算以哪一个身份与我同行?”

    他笑了,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温度:“哪一个,你更信?”

    桉楠没答。

    他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在衡量,也像在等待。

    ——他本该立刻质疑,可那份坦诚太自然了。

    沈珩这份“自揭伤口”的姿态反倒像是卸下防备。然而桉楠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本身就是他的策略。

    “若我说信你,”他语气平缓,

    目光一点点逼近晏子珩的眼,“晏公子会不会又骗我一次?”

    舱中风声静了半拍。

    晏子珩看着他,神情依旧温润,唇角带笑。

    “若我真想骗你,”他淡淡开口,“又何必先告诉你我在骗?”

    桉楠神色未动,只轻轻一笑:“聪明人的说法。”

    “那温先生信不信聪明人?”

    “信过一次,差点没命。”

    晏子珩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那笑极轻,像水面被风掀开一寸。

    “所以你才要反着信。”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

    晏子珩低声道:“你放心,我若真要算计,定会让你看得明白——因为看得明白的人,才更容易走进局里。”

    桉楠的唇角微抿,语气淡淡:“晏公子这番心思,放在江湖实在多余。

    你本就该在庙堂,不在舟上。”

    晏子珩笑意极浅,语气仍温柔:“庙堂太闷,江湖反倒有趣。你不也一样,明明有机会置身局外——

    却偏要走进风里。”

    桉楠心中波动一瞬。

    他开口想问——“那殿下为何离开朝堂?”——

    话未出口,一声尖啸划破雨幕。

    ——箭啸。

    他瞬间回头。

    舱外传来水拍与喊声,

    凌澈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有人袭船!”

    几乎同时,船体剧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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