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起航,夜泊同舱
  在他眼中,那只是年轻人的一丝执念,而非风月。

    沈珩站在最后,温声道:“那最后一间是最宽敞的,便委屈表哥与我暂借同宿。”

    语气依旧温润,带着礼让。

    “现在来一句表哥拉亲近……”内心嘟囔一句,桉楠表面不动声色淡淡应道:“我不挑。”

    烛光摇曳,风从江面卷进来,

    照出他们两人的影子,一明一暗,

    恰好重叠在舱壁之间。

    ——

    船身在水流里轻轻起伏,桅杆的影被月光拉得极长,仿佛伸进了无尽的夜色。

    桉楠靠坐在窗侧,手里握着一卷草药记录。

    火烛在桌边跳着微光,映得舱壁温暖而逼仄。

    水汽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潮腥。

    晏子珩在他对面,衣袍宽松,外裳挂在门侧。

    “风止得快,今晚算平稳。”

    他声音低沉,像是随口而语。

    桉楠点了点头,没有抬眼。

    “平稳最好。”他说。

    “可太平稳,也容易做梦。”

    他那声笑极轻,几乎融在空气中。

    桉楠抬起眼,眼神冷静:“你梦得多?”

    晏子珩看着烛焰,似笑非笑:“不多。只是偶尔……有些梦会回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柔了:“我梦见在北境一夜,火光落在雪上,像暗影里的光。那夜的人,都没再回来。”

    桉楠放下手中的卷册,抬眼看他。

    那一刻,他的神情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火。

    “梦常会骗人。”他淡声道。

    晏子珩笑:“那你呢?你信过什么人吗?”

    桉楠神色不动:“信人,不如信局。”

    “信局?”他微挑眉,语气里有兴趣。

    “局可控,人不可测。”

    “可你不觉得,”晏子珩的声音更低,“有时候,人心反而是局里最漂亮的一步棋吗?”

    桉楠没有答,只转身取了盏灯油,添在火口。

    那火焰“嘶”地一声亮起,照得两人的影子重叠在舱壁上。

    烛光下,晏子珩的眼神微微一变。那不是笑,也不是试探,只是一种极短的、被拉出的情绪——像是被某个不合时宜的温柔触到。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太熟。桉楠在灯侧的模样,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少年几乎重叠。

    那时他也曾在乱世中,努力维持着一盏灯。

    他怔了片刻,随即偏开视线。

    眼前这个人——

    他竟然还在坚持着我早已放弃之事。

    那念头一闪而过,他几乎不敢去看。

    烛焰轻晃。船身忽然被浪推了一下,整舱一颤。火光瞬间灭了,黑暗扑面。船身被浪掀了一寸。火焰在风口摇了两下,便倏然熄灭。黑暗像水一样淹没进来,连呼吸都被闷在狭窄的舱内。

    桉楠本能地伸手去摸灯,指尖在空中试探着划过——

    下一瞬,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那不是木,也不是布。

    他指尖微颤,还未辨出触感,那处温度忽然动了。一股极细的呼吸擦过他的耳侧,热意极轻,却在那一瞬间真实得近乎惊心。

    舱中一片寂静,只剩江水拍舷的声音,和彼此心跳几乎同时的轻震。

    晏子珩的声音低低传来:“抱歉——我看不见。”声音比他想象的更近,低哑而温和,像被黑暗削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无防备。

    桉楠的呼吸滞在喉间。那气息仍停留在他的皮肤上,热度与凉意在一线之间交错,心口陡然收紧——并非因为羞怯,而是一种更本能的警觉。

    热度与凉意在一线之间交错。

    那一瞬,原身的记忆突兀地翻起——

    那夜,他按计划侍寝。

    殿中灯火低垂,香气厚重,空气里连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热。

    沈珩坐在榻上,衣袍半散,侧首看他,目光沉静。

    他低头行礼,匕首藏在内衣里侧,贴着胸口,冰凉的刃意一点点透过皮肤。

    他俯身上前,沈珩伸手,指尖在那一刻触到他的喉侧。

    两人的呼吸在半寸距离里交缠,汗气、香气、铁的味道全混在一起。

    那一瞬的暧昧像谎。

    沈珩那双冷漠的眼看似察觉了什么,又似在试探。

    他打算伸向刀的手被那目光定住一瞬——灯焰摇动,光在沈珩的睫上闪烁。

    那是他记忆里,最近的距离。

    如今,黑暗中再度的触碰,把那场梦魇又拖了出来。眼前人与记忆重叠,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夜的热度、呼吸、以及那柄冰冷的匕首——还压在他心口的幻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