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蛰走在后头,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昨晚倒是热闹,害得我都没休息。唉,幸亏我机灵,不然真要被人当山贼了。”
影十一冷声:“你若是山贼,怕是比真山贼更难缠。”
谢惊蛰笑吟吟:“石兄这话,可算是夸我?”
桉楠看着他,唇角一勾:“夸你耐打。”
谢惊蛰一噎,随即哈哈大笑,仿佛昨夜肩上的重压都被这句话冲淡。
晏子珩却缓声开口,像是随意闲聊:“既然往南走,不如先寻个小镇歇脚。连日奔波,总要喘口气。”
“南路么?”谢惊蛰挑眉,似笑非笑地望了桉楠一眼,“前头可不太平,路多岔,走错一步,怕就得一直绕路了。
山路由陡转缓,松风穿林,枝影在脚下绵密摇晃。昨夜火堆旁的刀光与喘息像还残在耳畔,几人却已走入更开阔的一段林间,脚步不再绷得死紧。
桉楠抬手拨开前路的荆枝,唇角淡淡一勾:“能走到这一步,算是老天没撕票,咱们也别太催它。”
谢惊蛰立刻笑得前仰后合:“瞧瞧,这口气,像极了从镖局里逃出来的镖头。‘撕票’二字一出,我这心口就凉半截。”
桉楠淡淡看他一眼:“怕就好。”
影十一冷声:“若真怕,就少说废话。”
谢惊蛰摊手,作无辜状:“石兄一开口,夜风都冷三分。昨晚若不是我机灵,怕是连柴火都没得烧——”
桉楠顺口接:“确实机灵。”
晏子珩抬眸,声音温润:“昨夜火光若真引来风声,今日便不只是山风陪路了。如今能安稳走在这条道上,确实是幸事。”
谢惊蛰“啧”了一声:“晏公子会挑好话。桉楠一句‘没撕票’,你一句‘幸事’,合起来,我们还真算条活口。”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多了些久违的松弛。桉楠听着,眼底笑意若有若无,心底却沉着。真气虽在胸口回流,但还细若游丝;南境是去处,却不是避处。谢惊蛰迟早要回京整合旧部,影十一表面恭谨,实则时时防备;晏子珩温声不语,笑里看人,信不得也得相与。他得在这条路上,先把自己的脚站稳。
正想着,前方忽随风飘来一阵争吵,断断续续,夹着清清淡淡的药草气。
谢惊蛰挑眉,眼神一亮:“动静不小,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桉楠斜了他一眼:“谢先生是想管闲事,还是想找乐子?”
谢惊蛰大笑:“江湖上哪有分别?凑热闹凑到一半,十之八九就要拔刀。”
影十一冷冷吐两个字:“多事。”
晏子珩却缓声道:“反正路在前头,避也避不开。不如看看。”
几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顺着声音转过一道弯。前方一座半旧的驿亭,檐角垂落,墙上斑驳,亭下却围着六七个人。三个泼皮模样的汉子正拦着一名背药篓的女子,口水横飞地压价。
亭外,一少年横剑而立,剑锋在日光下闪了闪,险些把自己晃得眯起眼。他不过十七八岁,眉目清秀,脸颊却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衣衫因赶路有些凌乱,鞋面也沾着一层黄土,手里那口剑倒是擦得锃亮,显然比他本人还精神。
他咬着牙,剑尖直指前方,嗓门极亮:“住手!这位姑娘是正经卖药,被你们这样缠着,还算人事吗!”
声如洪钟,回荡在山风间,把几个泼皮都吓得一愣。可定睛一瞧,见是个面生的小毛头,脸上还挂着几分未退的稚气,当即哈哈大笑。
为首那人一边挖牙一边挤眉弄眼:“哟,哪来的小白脸?声气倒挺足,就不知胆子够不够大。”
旁边一个咧嘴附和:“嗓子亮能当饭吃?小郎君是不是第一次出门见世面?这剑怕不是刚磨快,想试试手吧?”
说着,他们故意朝剑刃上凑了凑,还用指头弹了弹。那清脆一声“当啷”,差点把少年吓得退半步,却硬是咬着牙死死挺住。
少年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指发白,却倔强得连眼睛都不眨。
药篓女子被几人围在后头,神色冷淡,并未求救,只低声道:“小公子,你快走。”
少年闻言更急,声音拔高:“我若走了,你怎生脱身?!”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耳尖不争气地红透,偏偏又把剑提得更直。
泼皮们笑得前仰后合,嚷嚷声里全是调笑:“哟,还会替姑娘打抱不平,这怕不是要结一段良缘?”
笑声传到林道口,谢惊蛰当场捂嘴,笑得眼泪都快冒出来,偏还装模作样地低声对桉楠道:“瞧瞧,这小子比咱们都会讨好人。”
桉楠忍不住勾唇,影十一冷哼一声,晏子珩则若有所思,唇角微微一抿。
泼皮哈哈直笑:“小白脸,你管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