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烧得快。火光强,影子就重,最容易藏人。小空隙留在西南草坡,地面湿滑,可以借势滑过去。”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出语气有点紧,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得走得慢,让他们以为还在他们掌控里。”
影十一“嗯”了一声,握刀的手更紧。
谢惊蛰笑了笑:“慢是慢,但得慢得有数。”
晏子珩将披风收拢,整理得整整齐齐,语气温缓:“我落在后半步,若有危险,可以在表哥前先挡一挡。”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口一句。桉楠“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余光却落在他脚下——泥泞的路,晏子珩的鞋前掌虽然沾了泥,但行走稳得出奇,连一点打滑的痕迹都没有。
桉楠心里微微一动:这人脚步极稳,不像普通人应付这种泥路时的样子。但他没多想,只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四人开始走。火光在雾后跟着,喊声压得更低,像是怕惊了什么。山道渐窄,左侧是水渍渗出的土坡,右侧灌木交错,叶面挂满了雨。
“换魂人不见了。”谢惊蛰低声。
“他们本就不在前阵拼命,”桉楠道,“只是在两翼搅乱。”
影十一忽道:“脚印换了。”
泥地里,新的脚印踩在旧痕上,鞋钉浅,像是故意踩轻了,连脚跟的水珠都没溅开。桉楠目光一转,低声道:“有人在前面听。”
“哪儿?”影十一问。
“前面两株榆树,树根外露,脚下挤过去就响,又听得清。”他抬下巴示意。
谢惊蛰把刀横在臂上,似无意地踢了一下路边石块,石块滚进草里,“嗒”地一声,声不大,能听见。紧接着,雾后那条火线停了半息,像是在交换眼色。
“真在听。”谢惊蛰轻笑。
“轻声。”桉楠提醒,“别让他们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晏子珩“好”。他把呼吸压得更轻,脚步落在桉楠的步伐旁,刻意让两人的落点去合一点点——若有人数脚,数出来的是三个人的节律,不是四个。
山道向上折,坡度更陡。风把雾往上推,能见度更差了。影十一先把身形往右压了一寸,挡住来自下风口的冷气。
雾后,火光轻轻动了一动,像是有人点了下头。
他们慢慢往上。坡顶处隐约透出一线亮,像风口外的灯影。影十一握刀的手心在出汗也不换握,手背上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痕迹顺着腕骨淌下去。
“到了。”谢惊蛰用唇形指了指前方。
桉楠点头,回望雾后那条火光——被风一吹,亮端正对着他们,像在把人往那条道上赶。他把视线落回脚下:西南侧草坡更松软,脚印会深,回身时能借力。
“影十一,等会儿你往里靠半步,我往外挪一点,留个小空隙。”他压低声音。
“好。”影十一应得干脆。
“谢兄,走外沿,看我肩膀动。”
谢惊蛰眨了下眼,笑意一闪即没:“懂了。”
“晏公子,退半步,躲进暗处。”
“嗯。”晏子珩答,把披风收进臂弯,整个人贴进雾里,位置稳住却不惹眼。
四人的呼吸合到同一个节奏。山风自坡背卷上来,叶底的水珠被吹落。他们同时放慢脚步,像真被追得力气见底,只能顺着走。
到了榆树根处,地面忽然空了一寸,泥皮薄,一踩就陷。桉楠本能地退半步,让影十一先过,自己则往外一沉,肩背压进灌木。枝叶一响,冷水砸在耳畔,他顺势让枝叶划出一道浅痕,像被树枝勾过。
“有人——停!”雾后忽传低喝。火光一齐顿住,随即有轻快脚步绕到侧面探路。
“现在。”桉楠极低地道。这一步,他清楚自己谈不上懂兵书。不过是多年的“走位”习惯在起作用:灯影在哪儿,影子最重处容易藏人;路滑在哪儿,脚该怎么落。再加上原主身体里那些被逼出来的旧训练,此刻比脑子更快一步。
影十一在雾里微一错身,护住内侧,同时让出那点空隙;谢惊蛰从外沿擦过,脚底一拖,在泥面留下浅浅斜痕。两人看似被挤了一下,实则暗暗换位。
这时晏子珩与桉楠靠近了一线,他袖口在披风下轻轻一按,传来极细的节奏,像在提醒“稳住”。
小空隙留成了。下方火光似乎远了些,像风口处挂着一盏灯;雾里风声低沉,似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