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刀暗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事随着入京便瞒不了多久。因此他一直极力反对长青入京都城,甚至希望他一辈子就待在通州县。
阿青很听他的话,只字不提入京之事,直到隔壁药馆的主人杜猗一家被满门抄斩,杜筠溪被卷入京都权贵们的阴谋是非之中。这孩子不愿意连累他们,只留书一封就离开了。
从此扬长青就变得魂不守舍起来,扬刀是过来人,知道情字一事最难过。他不愿见自己儿子继续浑浑噩噩下去,叹了一口气,最终默许了他去追阿筠。
扬刀其实已经做好了真相来临的这一天。
他负手而立,并不看扬长青,沉声说道:“长青,你想知道原因吗?”
倘若站在这里的扬长青或许还要挣扎纠结几分,棠寒英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能置身事外地去求一个真相。因此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想。”
“……”扬刀终于忍不住看向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对面的少年表情平静沉稳,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孩子踏入京都城后就变了很多。
但这京都城就是这样的地方,充满权利、阴谋与斗争。
长青往后极有可能都要留在京都城了,他必须要有所变化。扬刀接受了这一切,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玲珑骰子。
“这是你娘留给你爹的信物,她离开京都城的时候,想跟你的亲爹断个一干二净,便悄悄地从他那里将这枚骰子拿了回来。她几次三番想砸毁它,却最终没有舍得,还是留了下来。原本应该早就给你的,但爹有私心,不想你去认回自己的亲爹,这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可会怪我?”扬刀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玲珑骰子递给了棠寒英。
棠寒英已经有所猜测,听到这些话并不吃惊。此时此刻显然也不是叙说父子情的好时机,还是留给扬长青自己来吧。因此棠寒英公事公办地将骰子收下,继续问道:“我的亲爹,就是国舅爷?”
“你娘不是什么江湖桂娘,她是棠府的二小姐棠心筵。本来你的亲爹娘也是十分恩爱,可惜她的同胞姐妹棠心宴是当时的太子妃,而辛家也有女儿嫁入东宫,为了皇嗣,两家反目成仇,你爹娘这才闹到了生死不相见的地步。”
棠寒英收拢手指,听到两位姨母的名字,他喉咙忍不住发紧。不用问了,小姨应该已经是客死他乡了。
原来,他与扬长青不是无缘无故的两个人,他们是表兄弟。
扬刀见面前的少年依旧一脸平静,心里不禁梗了梗,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把人给培养得太冷漠了一点,天天只知道让他练武,要是心筵地下有知,肯定会责怪自己。
“那您是怎么和母亲结识的?”棠寒英很快收拢思绪,冷静地询问道。
扬刀终于忍不住了:“你这小子,听到自己身世怎么还有心思来关心我和你娘之间的事情?”
“……”棠寒英想激动也激动不起来,他只觉得心情沉重。无意间听到了失踪不明的小姨最终归宿,他不知道要如何告知自己的祖母。
祖母心里还残留着一线希望,希望她最疼爱的小女儿还在世界的某处隐居着安然活着。
扬刀知道他素来寡言冷漠,便不再深究,而是继续说道:“我曾是索命门的杀手,受人嘱托,奉命追杀你娘。等我追查到你娘时,你娘肚子里正怀着你,若是真的杀了她,便是一尸两命。我不忍心,于是临时叛变,带着你娘远走高飞,躲到通州县。起初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以夫妻的关系出现在人前。后来日子久了,我们便真的成了一家人。”
“我娘,临走前可有跟你说些什么?”棠寒英本来想问自己小姨在临走前可是度过一段岁月静好的日子,又怕扬长青是有儿时陪伴的记忆,只好委婉询问。
五大三粗的江湖人扬刀果然没有听出来,他慨然道:“你娘走的时候,你还小,恐怕是没有记忆了。你娘临走前,唯独放不下你,将你交给我,让我将你好好抚养长大,她说了,你此生只有我这一个爹。”
棠寒英颔首:“这是应当的。我确实只有您这一个爹。”
可见小姨对辛卫天这个人已经彻底寒心失望了。
扬刀听他这样说,翘了翘唇,心想不枉自己含辛茹苦将这小子养大,还是有点良心的。不过想到此时的情况,他又心情沉重起来:“辛卫天如今权势滔天,他要认回你,你也不要硬抗。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你拿着这枚玲珑骰子给他看,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终究是他和心筵的孩子,你跟着我过了十八年苦日子,去过过富贵人生也不错。”
棠寒英见他如此豁达,不禁微笑:“父亲,你不要担心。我自有打算,会将这件事处理好。”
扬刀古古怪怪地看着他,觉得他说话怎么变得文绉绉起来,还褪去了稚气,显得很有成算的样子。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