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还伸手,将她往他的怀抱深处用力地按了按。
杜筠溪回过神,一边狼狈地用他前襟柔软的布料擦拭眼泪,一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不太对劲的问题。
棠寒英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他为什么要安慰自己,这明明是她和阿青之间引发的纠葛。
好像所有都乱了,杜筠溪想挣脱出来,方才的情绪来得汹涌,去得也快,此刻理智回笼,现在绝对不是感伤的时候。既然阿青已经动手灭掉索命门,那么当务之急是谋划下一步,才不辜负他这番冒险。
可她此刻却几乎喘不过气。棠公子将她箍得极紧,仿佛不愿让任何人窥见她落泪的瞬间,甚至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直接将她抱到了屋子里。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这般大力气,明明白日里还奄奄一息,此刻却一口气将她抱到了床边,然后让她坐好。
杜筠溪茫然不解地看着面前俯身盯着自己的棠公子,清隽的眉眼像初冬河面结成了薄薄的冰霜,他伸出手,手指也冰冰凉凉,像冷玉,轻轻拂弄她濡湿的眼睫毛。
“阿筠,你为阿青哭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杜筠溪任凭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帮她一点点抹去眼睫上残留的泪珠,她整个人仿佛踩在浮云上,恍恍惚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扬长青又说道:“不值得。你不该为他哭,他是心甘情愿为你这样做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君执剑跟了进来,或许是因为刚刚杀了很多人,那张下颌线清晰优美的脸透着淡淡的厌倦和漠然。他看向坐在床沿的杜筠溪。
就像再次认识她一样。
棠寒英抬脚走过来,摁住自己瘦弱得过分的手腕,扬长青眼睁睁看着他径直拿走了他手里拧好的温热巾帕,然后转向阿筠。
杜筠溪也在讶然地看着他,棠寒英无视了一切,杀戮引起的心绪海浪般涌动,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他此刻只是在遵从本心行动而已。
他抓着巾帕,就这样顶着那张厌世脸,动作放轻柔地帮她咸湿的眼眸擦拭干净。
他好像浑然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他甚至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让她整个人从方才略有些狼狈的样子恢复正常。
杜筠溪在心里暗暗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拂去他不断接近自己的手,他却主动捉住她的手腕,让她跟自己的眼睛对视上:“你的夫君站在旁边都没有说什么,你在慌什么?”
杜筠溪的瞳孔微微一缩,阿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从京都城重逢起,她就觉得阿青变得有些奇怪,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从前的模样。现在,杜筠溪有种对方再也懒得装下去的感觉。
棠寒英确实懒得装下去了,人人都说棠家公子是端方君子,其实他不是,他被体内的毒素折磨,早已生出无数阴暗偏执的念头。只是他生活在百年世家里,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祖母盼他安康顺遂地长大,他只能当世人眼中虽然病弱却才情无双的贵公子。
看着杜筠溪震惊的模样,他竟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怎么看都觉得怎么恶劣。
杜筠溪确实没想到,阿青会变成如此恶劣。
而真正的扬长青站在一旁,他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正捉住阿筠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肤色是小麦色的,青筋微微鼓起,蕴含着刚硬的力量。而阿筠的手腕,纤细雪白,凝霜雪般柔软。互相映衬着,让看的人忍不住别开视线,再也无法淡定地看下去。
随及,他又看到自己的脸,露出那样的笑。
他无法形容,是他本人永远不会那样笑的笑容。带着调侃,邪气,还有浓浓的嘲讽和占有欲。
他看着自己,宛如湿淋淋的水鬼般黏在阿筠身边,他甚至还在试探她:“阿筠,你信不信,就算我吻了你,你的夫君也不会反对。”
杜筠溪听得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不认识阿青了。
扬长青终于听不下去了,他自认还没有这般变态。他上前一步,将阿筠从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里解救出来,冷声说道:“我还没死呢。”
棠寒英当然不会真的用别的男人的嘴唇去吻自己喜欢的女人。他松开手,周身血腥气未散,却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平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危险邪气的人只是错觉。
杜筠溪坐在床边,没有动。她定了定神,眼看他搅乱局面就要抬脚离去,开口唤住他:“阿青,你要知道,我已经嫁人了。我们之间已经绝无可能。”
她说得极其冷静,已经从刚才的慌乱茫然挣脱出来,同时快速判断局势,做出了她觉得目前最好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