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
她要让阿青彻底认清形势,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又不管不顾地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月光从门窗外面冷冷地洒照进来,昏暗的屋子都仿佛浸在这股凉气里,一时之间寂静下去。

    扬长青就站在她边上,一垂眼便能看到女郎堪称冷酷的侧脸。

    而棠寒英止住脚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忽然开始发疼的胸口。是这具身体的自然反应,非他能控制。

    他轻轻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冰凉的月色中:“无妨。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说完,棠寒英顶着酸涩生疼的胸口,一脚踏出自己的屋子。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这具身体的情绪,或是两者兼有。

    杜筠溪放了狠话,却没有得到让自己满意的反应。她有些头疼地起身,因为实在无人可以一起商量这件事,她只能跟身旁的棠公子分享。

    “阿青以前不这样的,他变了很多。或许是因为我。我耽误了他。”

    他本来应该是驰骋江湖的逍遥自在儿郎,而不是在这里拘泥于儿女情长,为了她的事情四处奔波杀人。

    扬长青的唇色有些苍白,他顺着她的坐姿,坐在她旁边,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他此刻满脑子都只是她的那句“我们之间已经绝无可能”。她说得那么坚决,好像已经真的没有转圜之地。

    扬长青眉眼冰冷,微微挺直脊背,半晌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我本来只是契约成亲而已,你无须对这门婚事如此看重。我……我并不介意你有二心。”

    “……”杜筠溪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扬长青说完,并不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空气,坐得端正,目不斜视。

    他并不心虚,这些都是事实而已。

    杜筠溪压下担忧不安的情绪,忽然意识到,旁边的这个男人显然不是适合和自己谈论这些的人选。她刚才是急病乱投医了。

    她起身,尽量平缓情绪,走到窗前。然后她看到窗外的院子里,阿青没有走远,他坐在石桌子边上,正垂眸认真擦剑。

    她压根没有任何办法赶走他。

    扬长青也起身,站在了她的身侧,他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阿筠,你放弃吧,你赶不走他的,不如接纳了。”

    “……”杜筠溪侧过头,看着面前的棠公子,她好像也快不认识他了。这种哄劝自家夫人纳娶小郎君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扬长青算是看清了,他要是用自己的身份,可能是真的跟阿筠绝无可能。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已经成了密不可分的三个人。阿筠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不管她怎么冷硬心肠,恐怕都无法摆脱他们两个人了。

    与其等着她发现真相的那天,为何不放下心结,早早接受这个现实。

    扬长青伸出手,第一次毫无芥蒂地用棠寒英的手,半抱住阿筠。几乎是用哄人的语气说服她:“一直待在里面不见他也不好。不如我们一同出去,三个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事情。”

    杜筠溪恍恍惚惚地随着他出去,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在了石桌边上。石凳被晒了一天,还带着温热的暑气。

    坐在对面的少年郎放下擦拭干净的剑鞘,抬起眼睛看向她,似乎已经预料到她终究会出来见他,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棠寒英结合杜筠溪对自己的这些反应,多多少少感觉到了,她对扬长青是有感情的。

    并不是像她所说的那般冷绝。

    他坐在这里,再细细一揣摩,便窥探到了杜筠溪内心深处隐秘的真实想法。她故意这样说,不过是希望扬长青不要再卷入这些是非当中。

    表面上是断情绝爱,实则处处都是在为他着想。

    棠寒英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眸。

    她对一个人的偏爱,是可以如此明显的。如果他以自己的身份去做这些事情呢,她也会如此担忧不安吗?

    答案是不会。

    棠寒英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因为她在决定踏上复仇之路,明知前途凶险万分的时候,选择嫁给自己。

    此刻,他回头看这场匆忙之间缔结的姻缘,才发现它是那么不堪。

    那种胸口刺疼的感觉又袭来了。棠寒英紧紧握住剑柄,面上却还能维持平静的神色。他看向杜筠溪,跟她对视着:“我早就知道,你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