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溪心情沉重,在这炎炎夏日的灼热袭击之下,整个人越发不舒坦起来。她沉默地观察着侯府的布局。没有想象中复杂,若要逃命,其实并不那么容易就被困住。
不过那年她父亲应当是中了毒,武功被废,这才被这里的人追住,活活痛打一顿。扬叔费劲千辛万苦将他救出,却只能救出一具尸体。
眼前的勋贵人家,一砖一瓦皆精致富丽,哪里瞧得出沁入地下经年累月的淋漓鲜血。
杜筠溪越走就越发现这里面隐有一分为二的意味。
以中央莲池和九曲回廊为界,路上遇到的护卫和奴仆侍女,神色仪态各有不同。越靠近内院,这些下人对棠清珠的态度似乎越疏离。
绕过一面拱月门,四下无人,棠清珠这才面色忧虑地解释道:“刚才那些眼高于顶的奴仆,是侯爷的人。表哥近些年跟他父亲多有龃龉,连带着府里的下人们也多有偏颇。外人眼里的表哥,侯府世子,风光无限,其实他过得极苦。”
听到“极苦”二字,杜筠溪忍不住抬眼看向面前烂漫天真的少女。
棠清珠这是情真意切地在为自己的表哥兼未婚夫担忧怜悯,满腔爱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走吧,先去看看顾世子如何了。”杜筠溪按压下劝说的冲动。
沉浸在浓情蜜意里的少女,是听不进任何关于自己心上人的一丁点不好的。
到了顾信钦的院子,门窗禁闭,两个护卫守着门口,竟是拦住了棠清珠,客气地行礼说道:“世子爷今日不见客,棠小姐,请回吧。”
棠清珠不禁有些焦急,她狐疑地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不肯就这样离去,她说道:“你去跟表哥通报一声,我要见到他本人,才能放心。”
两个护卫犹豫地对视了一下,最后其中一个转身进了院子。
片刻后,在棠清珠的期待下,那个护卫回来,垂着眉眼回道:“世子爷说他没事,棠小姐不必担心,他明日再登门拜访。”
棠清珠刚想驳斥他们骗人,衣摆一紧,杜筠溪在后面悄悄地拉住了她。
等走得远些,棠清珠气鼓鼓的,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嫂嫂,你说,是不是那个护卫在骗人?或许他是舅舅的人,根本没跟表哥通报。表哥不可能不见我的!”
杜筠溪觉得事有蹊跷,她沉吟道:“那个护卫回来后,他身上多了一道极淡的药味,可见顾世子应当是真的受伤了,正在用药。”
“那我们快点回去……”
杜筠溪一把拉住她,无奈道:“他不想见你,你就这样回去也没用。不如先想个他必须要见你的理由。”
“必须要见的理由……”棠清珠皱着眉,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眼睛一亮,说道,“有了,就说我找到了他那日遗失的玉佩。这枚玉佩是宫廷御赐之物,他迟迟未找到,已十分焦急。”
杜筠溪定定地看着她,那日她和棠公子撞破他们在假山私会,棠公子捡走了落在地面的一枚玉佩,捏在手里准备当证物。
所以——
“玉佩呢?”
棠清珠捂了捂因为撒谎而发烫的脸颊,嘟囔道:“没真的找到,就是骗骗表哥,谁让他不肯见我,哼!”
“那先蒙混过去再说。”看来棠寒英还没有拿这枚玉佩去警醒自己堂妹,杜筠溪便没有挑破。
不过,她怀疑这个理由真的能成功见到顾世子吗?
果不其然,她们被再次拒之门外。
棠清珠真的恼了,觉得当着别人的面,屡次被情郎拒见,丢了面子。
杜筠溪心想现在可不是丢不丢面子的问题,更重要的不是应该疑心顾世子为何死活都不肯见人?
恐怕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
屋子里,棠寒英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错愕的一张脸。
往日风流雅痞的侯府世子,此刻衣衫不整,面庞以及脖颈和其它露出的肌肤,蒸腾着热气熏出来般的胭红。
还未等顾信钦发作,林景黛已经抢先一步抱怨:“世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在哪里招惹来的仇家?”
顾信钦恼怒道:“你敢说,这不是你的手笔?!”
“只因为我擅长用毒,世子爷难道就认为全天下的人一中毒,都是我下的手?”林景黛嗤笑一声,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径直撩开他原本就敞开的衣襟,“别说了,我帮你看看。”
棠寒英站在一旁,见他们二人嬉笑怒骂,交谈之间十分熟稔,也不避讳外人。他不禁朝顾信钦深深地看了一眼。往日顾信钦拜访棠府,府中长辈对他可谓交口陈赞,连祖母也十分满意这位未来的孙女婿。
如此看来,他却是个到处留情的风流公子哥儿。棠顾两家的婚约,还有待商榷。
“他是谁?”顾信钦的视线不断地扫过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