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间废弃民宅里醒过来,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隔壁的废屋里也刚好出来几个人,他们一照面,什么话也没有说,自顾行事。
棠寒英以为这些人只是萍水相逢,恰巧跟扬长青一样借宿这里而已。
如今一点点细节回忆起来,棠寒英慢慢地坐起来。
他伸出手,抓起搁置在一旁的佩剑,直接翻墙离开了善药堂。
棠府,花荫匝地。泽兰堂两旁的抄手游廊,种满奇花异卉,有几株正吐蕊绽放。杜筠溪铺开竹编的篾子,金灿灿的阳光晒满了各类药材。
扬长青坐在长廊下的一处阴凉,手里端着铜制的药臼,正用药杵一点点地捣着药汁。
他冷峻的眉眼,阳光照拂不到,整个人宛如一块冷玉,做的事情却言听计从。杜筠溪指挥他,让他搬竹筐,捣药,忙忙碌碌了一个清晨。
扬长青冷着脸,跟她保持距离,手上的活却没停,一一帮她弄好了。
杜筠溪将常用的药材翻找出来,趁着天气好,都晒在了泽兰堂的院子里。空气里弥漫着药材草木的干燥气息,杜筠溪喜欢这种药材被晒干水分的味道,她朝空中仔仔细细地嗅了嗅,又拿出几株药草,递到棠公子身前,熟练地吩咐道:“夫君,你闻一下,帮忙把这几株区分出来。”
自从她发现棠寒英的嗅觉惊人,便立刻利用了起来,让他嗅闻成分不明的药丸,又让他区分模样相似的药材。
扬长青放下捣得有些发热的药杵,伸手接过来,面无表情地放在鼻尖,垂下眉眼,认真地闻了闻。
长廊尽头出现急急忙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鹅黄色身影出现。
棠清珠刚从竹苑找过他们,没看到人,又一路拎着裙摆小跑而来,终于看到杜筠溪的身影,她几步冲到她跟前:“嫂嫂,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杜筠溪见面前的少女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便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缓口气。
“嫂嫂可否随我出门,救一个人?”棠清珠顾不得自己,抓住杜筠溪的手指,乌亮的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扬长青放下药材,起身走过来,皱眉看着阿筠被抓住的手指。
杜筠溪见她焦急万分,想必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出事了……
“是谁?”
棠清珠咬了一下红唇,面颊泛起红晕,轻声说道:“是我的未婚夫顾信钦。他不愿意惊动长辈,外头请的大夫又没水准,唯恐治岔了,我左思右想,只有嫂嫂能帮上忙了。”
听到是这个人,杜筠溪和扬长青对视了一下,假山里他们厮混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中。
“有什么症状?你待在府中,如何得知他出事了?”扬长青拿出兄长的气势,一一询问。
棠清珠略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皮,不过她担忧自己的情郎,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我们约好了今日一同赏荷,他没有来,只派了个小厮过来告知他有事来不了了,我多问了几句,那小厮说漏嘴,我才知道他中毒了,而且这毒非比寻常,不好解。”
其实是她见这报信的小厮吞吞吐吐,心中生疑,便用金银收买了,小厮抵不住诱惑,才说了出来。
弄得这么神神秘秘,棠清珠心中更加不安。北阳侯府看似家族和睦,其实北阳侯跟自己夫人心生龃龉,夫妻之间早已貌合神离,连带着作为世子的顾信钦也跟父亲感情生分了。棠清珠同情他的处境,故而时刻注意着北阳侯府的动静。
杜筠溪斟酌了一下,建议道:“既然顾世子不愿意被外人得知,你直接带人上门要给他医治,恐怕连面都见不上。不如你假装毫不知情,登门造访,你作为他的表妹和未婚妻,大张旗鼓地上门,他必定不会拒见。到时我以贴身侍女的身份,跟着你,便能看到他是什么情况了。”
棠清珠此刻心乱如麻,一听这主意,连连点头:“这样也好。”
她匆忙回屋,去挑适合杜筠溪穿的侍女衣装。
扬长青等人小跑得不见了,才看向阿筠,问道:“你要孤身进北阳侯府?”
杜筠溪整理着自己的褡裢,抬起脸,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夫君,你在关心我吗?”
扬长青的眼睛撞入她揶揄的笑颜,知道这女郎表面上云淡风轻,对昨日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冰释前嫌般,实则心中可能已经记了小本本,随时要反击回来的。
他移开目光,假装不在意:“你去吧,我并不关心你的行踪。”
杜筠溪将剩下没捣的药材一股脑塞给他,假装没听出他的口是心非,语气自然地吩咐道:“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这些药材都捣碎成糊状了。”
原本想偷偷跟上的扬长青垂眸,看着自己脚边装得满满当当,一层又一层的大箩筐药材,这是要他不得闲啊。
扬长青微微挺直脊背,冷着眉眼,说道:“要是我没完成你给的任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