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楼梯间里很安静,五条悟这个大喇叭竟然没立刻说话。
她抬头看他,他眉毛压着,嘴唇抿成一条只线,像是心事重重,只是很快神色就变得变得轻松愉快,像与平时没有区别。
但知绘从五条悟身上所感觉到的,是混乱的情绪,像被关在黑屋子里,想出去,四处摸索却找不到出路。
她还以为,这人就是个自信过头的乐天派呢。
但不是。
她不由得关注起他。
“你怎么了?”
“我以为你又会骂我呢。”
因为他又妨碍了她吗?
但她之前骂他,是因为他确实很欠,至于现在,她没有在别人难过时,再去伤人的习惯,除非是真的深仇大恨。
五条悟坐在楼梯上,大长腿岔开,像只细长又迷茫的竹节虫,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支着脑袋。
“问你个问题,”他说,“假如,你的漫画真的能生成咒灵,这个咒灵没有实体形态,无法攻击到它,你觉得要如何消灭它?”
知绘眯起眼睛,这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她的漫画会生成咒灵,却无法给她证明。
“你好歹找些难以被反驳的证据,再来改变我的想法吧?”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向下一拉,她被迫蹲下身,对上墨镜后露出的蓝眼睛。
“大聪明,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找不到证据我才说假如?”
五条悟这是在阴阳她!
知绘一咬牙,就要阴阳回去,但被打断施法。
“你只要回答我上个问题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神色松动,像是想到有趣的事,脸也板不住,夹起嗓子,像是游戏提示音:
“叮咚——回答上述问题,即可获得「畅骂五条悟十分钟体验卷」,如果骂技不佳,还可以提供骂人小抄哦~”
顿时,知绘的火气熄灭,她的注意力都落在「畅骂五条悟体验卷」上。
很吸引人的奖品!比五亿吸引人!
“松开。”
她拍拍五条悟抓住她的手,等五条悟松开,她站起身,抱着双臂。
“那我要讲了。”
五条悟很给面子地鼓掌。
“不要着急,”知绘挥挥手,“我也要先问个问题。”
“问。”
“你之前给我讲的咒灵,是从负面情绪里诞生。这有点像日本的八百万神明?有人信仰就存在,没人信仰就会消失。假如害怕我漫画的人减少,对应的咒灵会不会消失?”
“会消失,”五条悟说,“从这个角度下手的话,可以用特殊手段让人忘记你的漫画,但去挨个消除记忆的速度,赶不上漫画传播的速度,所以不行。”
“我不是让人忘记,这也太奇幻——哦,我忘了,已经假设咒术界存在,我有别的方法。”
她故意停在这里,不说下去,就像他曾经故意吊她那样。
五条悟也没插话,只是睁大眼睛望着她,他浅色的头发、眼睛、皮肤,衬得水泥楼梯间都明亮起来。
“咳咳,”知绘别过脑袋,“恐惧是很容易消解的。”
“比如,为什么恐怖片里女鬼、男鬼、随便什么鬼,都看不见脸又或长得恶心?因为一旦又帅又美,大家就不害怕,而是去搞颜色啦。”
“再举个例子,某小孩没写作业,去学校的路上,她一直害怕会被老师骂。”
“但等她到学校,却发现老师和教导主任打了起来,没空管她,她就不害怕了,还有八卦之心看老师打架。”
“接着,老师一拳揍向教导主任,却脚底打滑摔了一跤,五体投地,围观群众都笑起来。”
“那之后,就算她又没写作业,真被这位老师骂,她想到这个印象深刻的场面,就不会害怕,只觉得搞笑。”
“因为这个时候,老师已经不是可怕的权威象征,变成了会有很多失误的普通人。”
“有意思,”五条悟思考稍许,“也就是说,只要你再画个对应的搞笑漫画,或者H.漫画,去消解读者的恐惧就好了?”
“正解,而且也没有传播不够快的问题,H内容可是传播最快的东西。”
说到这儿,知绘飞快摆手:“但别找我,找别人,我不会画H。”
她画漫画追求真实感,需要实地采访、真实体验。
但别说H了,她连拉拉小手、亲亲小嘴都没体验过,绝对画不出让自己满意的好东西。
“那搞笑漫画?”
五条悟也不执着H.漫画,知绘怀疑他也是个大魔法师预备役。别看他这种人脸好看,一开始会受女孩子欢迎,但只能距离产生美,等多相处段时间就会想掐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