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
想来是老夫古板无理,公主乃惊世之才,当得举世瞩目,只可惜悟之晚矣。”

    孟太傅越说头低得越深,势要将头深深埋进土里,像断绝生机的朽木,再说不下去。

    突然,他亢然悲呼起来,“奸佞当道,不堪苟活,不堪苟活啊!”

    孟太傅声音落下,转而奋力挺立起身,朝身旁杀手的刀口上决绝撞去,还没跑出去两步,鲜血瞬间从后背喷涌而出。

    “太傅!”

    江幼安惊喊出声,看着裴子云刀上鲜血,语气中已然带着怒意,道:“裴子云,畜牲合该由你来当!”

    江幼安看着孟太傅直挺挺地朝后倒去,没一会儿便失了生机。

    在一旁的杀手见状,蹲下身伸手确认鼻息,朝裴子云说道:“公子,死了。”

    裴子云没分给旁边瘫倒的尸体一个眼神,收回刀掏出个麻布擦试刀上血迹,朝江幼安道:“ 我本已是好心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只可惜他自己不中用,偏要寻死做那赤胆忠心之臣。”

    “这如何能怪我?”

    擦完刀身,裴子云收回刀鞘,继续问道:“怎么样,随我回去,就算做个贱婢奴隶,不比曝尸荒野有光景?”

    江幼安抬着沾满血污的眉眼环顾四下逼近的杀手,将来人看了个遍,目光落在裴子云身上,全然没了落入绝境的无望,反道由心底生出一种非死不快之意。

    亡国之末,最喜闻乐见的无非就是上位者低头求饶,正义者屈辱臣服。他们要撕碎她的尊严,打碎她的脊骨,想看着她如丧家之犬匍匐求生。

    但她便不要他们如愿。

    江幼安眸中怒意尽显,剑尖直指裴子云,沉着气力一字一句道:“忠臣良将皆死,国将非国,今日本公主只有战死,绝无偷生!”

    饶是她在战场上用惯了长枪,凭她如今苟延残喘的身子,长剑在她手中气势也不减当年。

    只见崖边水雾在江幼安周身盘旋飞卷,她脚下生风,长剑做势而起,直直朝裴子云而去。

    “拦住她!”

    “保护公子!”

    裴子云抽刀横档生生接下一剑,手臂顿时被震得发麻,侧身数道闪避,只是江幼安剑剑果决,招招直捣命门。一轮下来,旁边的杀手才得以插足进去,让他得空抽身闪避一旁,吃痛地捂着左臂。

    他知江幼安身手超凡,却不曾想垂死挣扎,也仍旧不容小觑。

    江幼安刚要紧追而上,数十道刀光横扑而来,一时间刀剑碰撞生此起彼伏,场面上刀光剑影,血雾飞舞。

    天色更沉了一分。

    “一起上!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坚持多久!”裴子云站在一旁,嘴角抽搐,瞳孔猩红,痛感让他几近失去理智,目光如盯猎物般在昏暗纷乱的战局中死锁着江幼安。

    若江幼安一定要找死,那也必需得死在他的刀下。

    崖底急流愈发汹涌,怒号声响阵阵。

    江幼安的衣衫被彻底打湿,被接踵而至的刀剑逼回崖边,身上还未结痂的旧伤崩得裂开更深,新的刀伤鲜血涌涌而出,在寒风水中冻得失去知觉。

    她手中剑握得更重了几分,剑招慢慢迟钝下来,隐隐有不敌之势,只靠着本能的反应,朝最前的一人挥剑而去。

    崖下急流碰撞间,激浪而起,混着血水而下。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从后背被一剑贯穿,又被一剑拔出,朝地上栽倒下去。

    在他栽倒而下的同时,裴子云飞刀而至,一记寒光自空中朝她而来,江幼安再来不及反应,生生接下一刀,顺力朝崖下坠去。

    裴子云讯步追上崖边,只见崖下水涛汹涌,浪花溅溅,要已不见半分江幼安的身影。

    “这江幼安身手重伤,又坠下这冰崖,必死无疑。”

    边上白衣杀手询问道:“再往下就是库鲁国了,还要找吗?”

    半晌,裴子云眸子神色更冷了一分,站起身沿着崖下水流朝远处库鲁国绵延而去的群山望去,转身冷冷道:“给我找,不遗余力!”

    “就算是死,掘地三尺也得把尸体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