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煌之没有。
他抬手抚摸郑符的头发,顺着发丝而下,揉捏脆弱的耳廓。
“下次回家提前告诉我,我也想土土了……土土最近怎么样?”
郑符像不认识陆煌之一样瞪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真的确定这爹是真的没有生气的迹象后,眨眨眼回道:
“很活泼,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爱爬上爬下……”
“那就好。”陆煌之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弯弯,“你后来养了那么多只小猫,我以为土土会伤心的。”
郑符把眼神移到窗外,不去看陆煌之:“你说话好奇怪。”
陆煌之垂下眼,熄灭烟蒂,转头问:“还要回去吗?”
郑符直视着车窗映射出的自己的脸,眼泪在眼眶里积蓄,他死死咬着牙,把哽咽的语气吞进肚子里:“……算了。”
陆煌之点头:“那我送你回家。”
车开到郑符家门口,“我要下车了,陆煌之。”
“嗯……好。”
陆煌之的视线追逐着郑符的背影,他握紧拳头,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叹了口气,回身看向后座上的一个黑色的纸袋子。
拿起电话。
“喂,失败了。”
“我去,大哥,你这也能失败?我准备的计划多周密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云谦的声音。
“还是没说出口,他回家了。”
云谦:“算了,我真恨你是个木头,你俩这样拉扯这么多年,我都看烦了。”
“……我输给郑符以后,他能原谅我吗?”
“千万别。”云谦叹了口气,“你都和他结过婚了,怎么,还不了解他是什么人?”
“好胜,要强,唯独唯独,栽在你身上。”
“难道不是因为我赢了他?”陆煌之又点燃一支烟,他自嘲地笑,或许只有在这样无人的夜里,才能仔仔细细去回想他和郑符这么多年的纠葛。
“怎么可能,比赛前一晚,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
“你对他说拿了冠军就别玩赛车了——陆煌之,你怎么敢的啊?郑符凌晨三点冒着雨跑到我家,像丢了魂一样反复问我‘他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
云谦一口气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你逼他做选择,年轻时他一时冲动选择了你,现在他后悔了。”
陆煌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深深把烟气压进喉咙,“我没这么想过,也没逼过他。”
烟雾从嘴角泄出,“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
云谦恨恨地打断:“陆煌之,你知道吗,你一直在为自己开脱,你就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
“算了……我不想多掺和你俩的私事,总而言之,陆煌之,你在赛场上尽情拿你的名次,郑符他会赢你,不止赢你。”
暴雨在此时骤然落下。
陆煌之沉默着挂断电话,眼底倒映着被雨幕铺满的车窗。
记忆回到八年前那个遥远的雨夜。
他和郑符又一次因为退役的事争吵。
“你的心脏不能再玩这种极限运动了。”
“我说了没关系的,你干嘛总要提这个事,明天就要比赛了。”
“那完赛后我们去医院复查。”
“……陆煌之,你一定要在现在跟我说这些吗?”
“你明明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你为什么要现在反复反复反复跟我提这个破事!”
“我希望你好好的!”
“好好的?” 郑符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陆煌之,你定义的‘好’,就是让我像个废人一样坐在看台上,看着你,或者别人,在属于我的赛道上夺冠?这就是你给我设定的未来?”
“这不是商量,明天结束后,我们去医院,彻底检查……”
“别碰我!”
郑符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他,踉跄后退。
他们先后冲出家门,雨水顺着郑符紧绷的下颌线淌下,分不清是雨是泪。
“检查?然后呢?等着你拿着新的报告,用更充分的证据,宣判我的职业生涯死刑?”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残余冰冷的灰烬。
“如果连你,我最亲近的爱人都不相信我可以,那过去的并肩作战算什么……都是笑话?”
记忆定格在那双死寂的眸子,被雨水泡的发皱。
陆煌之把黑色牛皮纸袋笼进怀里,脱下外套盖住,打开车门,冒着雨跑到郑符家门口。
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把牛皮纸袋从怀中取出,弯腰放下。
郑符,祝你回归赛场,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