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地掐住米洛肩膀,手臂用力到颤抖。
“孩子呢?孩子呢!?”
亚瑟听到自己失控的怒吼。
米洛被他摇晃着,一缕白发落在额前,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打掉了。”
轻飘飘的语气,米洛扬起头:
“反正你也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不是吗?”
打掉了。
好轻松的三个字。
亚瑟跌撞着后退,捂住自己的脸。
打掉了。
他笑起来,笑到喘不上气,听起来像是在啜泣。
“是因为十七吗?”他问。
米洛不回答。
原来如此。
那个流掉的孩子不过是米洛向上攀附的踏脚石,向十七小皇子表忠心的投名状。
亚瑟忽然好恨。
是他太蠢了,总是相信、总是期待,活成这样是他自己活该。
“滚开。”
他推开米洛想要探上来的手。
也因此忽略了青年眼底的悲伤。
愤怒像是失控的火势,烧坏了亚瑟的脑袋。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或许已经离开了老将军的庄园。
枪口抵在他额头,武装到牙齿的卫兵们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面容陌生的军官看着他,通缉令悬在半空:
“亚瑟,你办事不力,又谋杀朝廷官员潜逃,现奉皇帝之命将你捉拿回主星,你可有异议。”
连这个也是米洛计算好了的吗?
亚瑟看着四周黑洞洞如血盆大口的枪,心中竟再也生不出波澜。
“没有。”他说。
——
“我就不该答应让你来见小雨!”
老将军指着米洛,手指抖啊抖,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
米洛身形一晃,嘴唇苍白,像是半条魂已游离出体外。
“你、唉,你啊你。”
见米洛这个样子,老将军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愤愤地一甩袖,离开了。
庭院里一片寂静。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米洛表情中终于出现些许波动,他迟钝地抬眼,看向十七。
“恨我,也好过他愧疚。”
不知道是不是被雌父的不安影响,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无比渴望他雄父信息素的安抚。渴望到亚瑟一离开,米洛便又进入了繁殖期。
这个孩子几乎折腾掉了米洛的半条命。
这次的繁殖期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更猛烈,疼痛、呕吐、眩晕,轮番上阵折磨着米洛,甚至连入睡都变得无比艰难。
十七曾许多次提起要将亚瑟绑回来,却无一不被米洛拒绝。
至少亚瑟在这里是安全,他害怕一旦亚瑟离开老将军的庇护,便会立刻被皇帝的人捉回主星。
待半个月后,米洛终于昏昏沉沉地从繁殖期中解脱,那个不被他雄父期待的孩子,最终还是离开了世界。
“我太傻了。”
米洛捂住脸,这是他这么久来第一次哭泣,他哭得很安静,像是一朵花慢慢腐烂。
“我以为,只要他不知情我就可以保护他。”
“老大……”
不待十七说下去,米洛忽而猛地站起身。
他狠狠地抹去脸上泪水,目光是重整旗鼓的坚定:“我要找到他,现在就去。”
——
啪嗒。
雨水渗透房顶,砸在冰凉的石板上。
亚瑟颈间红光闪动,只要他稍加挣扎,电流便会窜遍锁链,将他狠狠击倒。
又一滴雨水落下,砸在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上。他却毫无所觉似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大块漆皮斑驳破落,像是被剪碎的天幕。
整整三日滴水未进。
铁栏外,狱卒挂着串叮铃哐铛的金属钥匙走上来。
一管脓液似的营养剂咕噜噜滚进来,滚进那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营养剂中间。
虫豸瞬间嗡嗡飞起,急不可耐趴在管壁上,隔着玻璃管望梅止渴。
[小雨。]
吐吐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要走吗?]
亚瑟眼珠动了动。
“我……不想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了。”
牢狱衰败的景象倒映在他眼中,失去了太久光彩的眼眸像是干裂的玉石,空气也跟着凝固。
“我想死。”
[那就和我走吧。]
脑海中,吐吐抱上来,麻薯般融化,慢慢将他整个人包裹。手指、四肢,再是躯体,最后只剩一张脸仰起,像是水中的奥菲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