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又少两个人,剩下的学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他没在练功室待太久,上楼拿了把琴就准备走了。
下来的时候碰见个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严纹秀看看他,又看看他背着的琴,说:“学长。”
梁贞点点头,眼睛好像在问他怎么在这儿。
“没抢到车票。”严纹秀主动说,“过两天才能走。”
“哦。”梁贞说。
“你要走了?”严纹秀看着他。
“嗯,”梁贞说,“刚准备回去。”
其实是刚来。
“啊。”严纹秀显然没料到,“那什么。”
“你找我吗?”梁贞问。
“嗯。”严纹秀说。
梁贞开了会客室的门,“进来吧。”
“怎么找过来的?”梁贞给他倒了杯热水,冒着白烟,直冲冲地向上升。
“想打听你还不容易么。”严纹秀暖和下来了,他放下水杯,看着梁贞,“梁贞,著名粤剧文武生梁兴伯的孙子,小长平冯意鸣的儿子。”
梁贞笑了笑,“找我干什么。”
“锦上花还招人么?”严纹秀直接问道。
梁贞愣了愣,“招什么人。”
“演员,教师,打杂。”严纹秀说,“这些我都能干。”
“你?”梁贞很意外。
“对。”严纹秀说,“我学过京剧,唱了两年青衣。”
见他不说话,严纹秀又说:“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加入锦上花,让我上台唱戏也好,在下面打杂也行。我觉得你需要我。”
“为什么,”梁贞问,“我需要你?”
“我唱了两年青衣。”严纹秀说。
梁贞看着他。
严纹秀说:“打杂也行,我力气大。”
“我没必要多花一分钱去雇一个人做我自己就能做的事吧。”梁贞说。
“不要钱。”严纹秀说,“给你打白工。”
梁贞沉默了。
“我后天的车票。”严纹秀说,“其实我这几天每天都来,只是都没碰上你。”
“我不理解。”梁贞说。
严纹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梁贞没再说什么。
“你会需要我的,”严纹秀站起来,准备走了,“我等你来找我。”
梁贞笑了:“那你倒是留个联系方式再走啊。”
“你问邵源要吧。”严纹秀说,“我要回去了,这儿太冷。”
梁贞也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这么客气呢。”严纹秀说。
“谁跟你客气。”梁贞说,“我也要回去了。”
严纹秀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这儿。”
“嗯。”梁贞说,“最后送你一句忠告。”
两人走到了门口。
“别管她叫小长平。”梁贞推开门,冷气灌了进来,“她不是。”
严纹秀转头,“哦。”
“新年快乐。”梁贞说。
“新年快乐。”严纹秀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不喜欢?”方一鸣跟上来,“怎么走这么急。”
邵源摇头,“一般。”
唱功也就那样。
“你还挺挑。”方一鸣说,“不过这是他们剧团在北京的最后一场了。”
“走了好。”邵源说。
“真有这么次吗。”方一鸣说。
“女演员还行,男演员……”邵源想了想,“那个叫周尚的……”
他耸了耸肩,没接着往下说。
方一鸣笑了,“那行。下半场。”
“不去了。”邵源说,“我回家。”
“吃点儿东西再走吧。”
“行,”邵源拿出手机,“我选。你结账。”
“啧。”方一鸣不满道,“你就逮着我可劲儿薅吧。”
“再说我就往贵了挑。”邵源说。
“你这人……”方一鸣怕他真的把自己吃空了,不说话了。
临近过年,街上商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着,灰沓沓的,上边儿贴了闭店红纸,只有几家本地人开的理发铺还开着门,里面坐满了人。
过不过年,街上的光景也不会有变化,只是花市又开了起来。今年路灯上边挂着的红灯笼终于换了新,配上那些新修的统一式的铺头,整条寮步旧街给了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儿。
日上三竿,潜伏在家里的人都出来了,蹭一蹭这股年味。有小孩拿着沙炮追着狗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