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贞叹了口气:“别说手臂了,手指粗的我都怕。”
“哎?”邵源有些好笑,“你是单怕这一种还是……怕它的全图鉴?”
梁贞点点头,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原本快掉光了,说起这个话题,又长出来了,“都怕。长得像它的麻绳也怕。”
“我小学的时候吧……”梁贞说,“有一天放学,我骑车回家,路上看见一条死了的……横在路中间,吓得我立马掉头绕路,像我这么坚强的小孩那天都差点儿吓哭了。”
“你掉头算逆行了吧。”邵源突然说,“坚强小孩?”
梁贞安静了一会儿,说:“算。”
俩人一对视上就笑了。
“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梁贞好笑道。
“我想去厕所。”到了宿舍楼下,梁贞说,“你跟我一块儿去。”
“吓尿了?”邵源心直口快道。
“你说什么?”梁贞瞪大了眼睛,“我不去了。”
邵源笑着说:“随你,反正憋着不是我难受。”
“不带这样玩的。”梁贞说。
“那儿太臭了。”邵源看着他。
梁贞还是自己去了。
梁贞回来的时候,邵源正蹲在角落里喝水,表演马上开始了,宿舍楼前面这块空地围了不少人。
“来口。”梁贞伸出手。
邵源把拧了一半的水递过去:“何老板给的。开旅馆那个何老板。找她要去。”
“喝你的得了。”梁贞喝完,盖上瓶盖揣兜里。
“她经常来这儿吗?”邵源问。
“嗯。她穿志愿者小马甲的时间比她不穿的时间都长。”
邵源说:“她还挺热心的么。”
“是。从我对她有记忆起她就这样了。”梁贞说,“……我可以说是她和吴老八带大的。”
邵源愣了愣。
“小时候……我妈不管我。”梁贞说,周围嘈杂的人声盖住了他的情绪,“老梁也不管我。”
“我就住在吴老八那儿,她来得很勤,送各种东西过来,或者陪我玩。”
邵源看着他,他越说越小声了。
“不过这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事儿。我那会儿还没长记性呢。”梁贞笑了笑,差点儿贴上他的脸,“你什么时候靠我这么近了?”
“你知道吗,”邵源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心里不是滋味,“我现在有点儿想揍你。”
“……为什么。”梁贞无辜地问。
“别笑了。”邵源移开目光,“我走了。”
“嗯。”梁贞看着他应了应,“哎,琴。”
《汉宫秋夜雨》排在小学生的芭蕾舞节目后面。邵源和陈建斌呆在一块儿,张文丽穿了戏服,顶着重重的头站在旁边等。
“这个时候唱戏是最舒服的。”陈建斌感慨道,“夏天太热了容易中暑,冬天太冷了容易着凉。”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张文丽笑着说,“现在又空调又暖宝宝的,哪儿能不舒服。”
“也是。”陈建斌敲了敲木鱼,“潇潇秋雨……①”
邵源隔着人群和梁贞对视了一眼。
梁贞笑着给他找了招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掏出被他占为己有的水,用口型问他要不要喝点儿。
邵源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小学生演出。
排得很用心的一个节目,动作难度都不是很高,但配合相当好,笑容也很标准,讨得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想揍你是假的,想抱抱你才是真的。
在想什么呢?
梁贞支着脑袋看着候场的邵源。
穿花衣裳的阿婆开着轮椅给他搬来了一张垫屁股用的木椅,他坐上去了,屁股一动,那椅子就晃,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阿婆,”梁贞问,“看得清吗,上面那个男孩。”
“哪个。”阿婆看着人群问。
“最帅的那个。”梁贞说。
阿婆笑了,露出一排干净的牙龈,“阿婆一个看不见!阿婆没有那么好的眼睛。”
“去前面,带你看看去,”梁贞转头问,“走不走。”
“行。”阿婆笑着扒拉着轮椅。
梁贞把木凳递给她,站起来推她。
邵源再看过来的时候梁贞竟然消失了。
现在不是管梁贞的时候,他收拾收拾领子,拿着琴上场了。
和张文丽搭戏的是锦上花一个年轻点儿的男老师,除了两位主演,其他人都由小孩来扮。
腿上的震动感是那段看不见的旋律的另一种存在形式。邵源一手拉弓一手按弦,好不投入。
梁贞站起来,他的身高在这群人里占了绝对优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邵源。邵源垂着眼睛,他拉琴的时候,总是这样微微低